這一聲斥問,讓窗外的沈驚雀呼吸一窒。
還沒等腦子轉過彎來,手腕已經被一隻滾燙的小手攥住。
蕭景姝拽著她拔腿就跑。
小公主對這片御花園實在太熟了,拉著沈驚雀在怪石甬道間左拐右拐,腳下生風。
綁沙包跑了一個月的腿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身後傳來殿門被推開的動靜,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緊隨而至。
靠,怎麼還追來了!
沈驚雀被蕭景姝拽得一路踉蹌,氣喘吁吁。
「往……往哪兒跑?」
蕭景姝沒回頭,聲音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前面有個廢棄的宮苑,平時沒人去,從那邊繞出去能到鳳儀宮後頭。」
兩人慌不擇路地繞過一片高聳的太湖石,面前赫然出現一扇宮門。
匾額半隱在藤蔓後頭,隱約能辨出照影二字。
沈驚雀抬腳踹開虛掩的正門,拉著蕭景姝沖了進去。
院子裡雜草齊腰,廊柱上的漆皮剝落大半,一看就是荒廢了許多年的地方。
蕭景姝鬆開她的手,朝左側的角門跑去,伸手一推,門紋絲不動。
仔細一看,歪頭居然繞著鎖鏈。
她又跑向右邊的側門,用力拍了兩下,依舊紋絲不動。
「都鎖了。」
蕭景姝轉過身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淨。
「怎麼辦,他快追來了。」
沈驚雀環顧四周,手心全是冷汗,腦子卻轉得飛快。
如果跑不出去,就絕對不能讓蕭景琛看到小公主。
自己在宮外還能有公主府的人和暗衛保護,如果被那毒蛇發現偷聽的是小公主,在宮裡下黑手,那可是防不勝防。
必須蕭景姝先走。
她的目光掃過院落,指向殿後的宮牆,「從那裡走。」
那面牆因年久失修,有一個缺損的豁口,比正門矮了將近兩尺。
牆根處有幾塊凸出的條石,勉強能借力攀爬。
沈驚雀一把拉住蕭景姝的手,衝到了牆下。
「從這裡走。」
蕭景姝伸手比了比高度,「這怎麼上去?」
「踩著我翻出去。」
小公主愣住了,聲音都在發抖:「你說什麼呢,要走一起走!」
沈驚雀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推到牆邊。
「你方才也聽到了,你那位三哥哥連剛出生的嬰兒都能算計,你覺得讓他知道你偷聽了這些,他會怎麼對你?」
蕭景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敢,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公主,他動不了我。」
「他現在動不了你,代表以後動不了。」
沈驚雀面色焦急,朝身後的宮門看了一眼,「你今天要是被他認出來,往後在這宮裡睡覺都得睜一隻眼。」
蕭景姝眼眶通紅,攥著拳頭猶豫著。
「聽話。」沈驚雀弓起身子,拍拍自己的後背催促,「踩著我的背翻出去,去鳳儀宮搬救兵來找我。」
「那你呢?」蕭景姝的聲音啞得厲害,「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沈驚雀笑了一下,語氣輕快,「我在宮外有暗衛保護,不怕他,難不成他還敢在這裡殺了我?」
她下巴朝牆頭方向一揚:「快點,別磨蹭了!」
終於,蕭景姝咬牙借著牆邊的條石,踩上了沈驚雀的背。
沈驚雀奮力站起身。
這段日子綁沙包練出的基本功在此時發揮了作用,小公主身輕如燕的攀上了牆頭。
她回頭望著沈驚雀,「你……你找個地方躲起來,若敢讓自己出事,我以後再不理你。」
只見牆下站著的女孩臉上沾灰,朝她燦然一笑,用力揮手。
「快去!」
強行按下心中的酸澀,蕭景姝抹了把臉,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時,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齜牙,她一秒都沒耽擱,爬起來瘋了似地朝鳳儀宮的方向跑去。
牆這邊,沈驚雀聽見外頭的腳步漸遠,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掃視四周。
殿廊下堆著幾隻落灰的木箱,旁邊還有一堆蓋著油布的雜物,縫隙勉強能容一個人縮進去。
她貓著腰鑽進雜物堆的夾縫裡,把油布往自己身上扯了扯,將整個人裹在陰影中。
偌大的皇宮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她在逼仄的縫隙里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宮門口傳來吱呀的推門聲。
腳步不急不緩,一步一步靠近。
「出來吧,你跑不出去的。」
蕭景琛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院落里,依舊溫和,帶著篤定的從容。
沈驚雀閉上眼,羽睫輕顫著。
說不緊張是假的,兩人的體型差擺在這裡,如果蕭景琛真喪心病狂的動手,自己還真不打不過。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
她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摸上了手腕上的袖箭。
這玩意兒自從上次救樊素瑤用過一回,之後就再沒派上用場。
她每天習慣性地戴著,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東西。
如果這個瘋子真的找過來,她一不做二不休。
畢竟那話怎麼說來著。
寧去大理寺,不見仵作。
蕭景琛不死心,依舊帶著誘哄的語氣勸說著。
「本殿不想為難你,現在出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颳過枯枝的聲響。
沈驚雀當然不會信他的鬼話,咬著唇,呼吸放得更輕了。
腳步聲重新響起,這一回離她藏身的方向更近了。
油布下的陰影里,沈驚雀幾乎能看到皂色靴面掠過。
慢慢的,越來越近。
她屏住呼吸,指尖已經搭上了袖箭的機括。
然而下一瞬,宮門方向傳來一道蒼老且威嚴的女聲。
「琛兒?你怎麼在這兒?」
沈驚雀眉心一跳。
是太后的聲音。
她怎麼會忽然來這個廢棄的宮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