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雀踩著枯枝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根不知從哪薅來的狗尾巴草。
天九像一道影子緊隨其後。
鶴鳴亭里的原本緊繃的氣氛,卻被她這句輕飄飄的嘲諷破開一道裂隙。
蕭景琛腮側的肌肉隱隱抽動,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鎖在越走越近的少女身上。
前一刻他還發誓要把這丫頭碎屍萬段。
可當沈驚雀真的站在面前時,那種脫離掌控的挫敗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病態的占有欲。
那名鼻青臉腫的侍衛唯唯諾諾的躬身:「殿下,韶寧縣主她……她非要帶護衛一起過來。」
蕭景琛抬起手揮了揮。
他手下探來的信息里,並沒有說沈驚雀有帶護衛來書院的習慣。
看來,眼前這黑小子是蕭長庚給她安排的暗衛了。
「想請韶寧縣主一敘,還真是不容易。」
沈驚雀掃了一眼被侍衛控制住的沈停雲,露出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大剌剌的坐在了蕭景琛對邊的石凳上。
「不知道三殿下有什麼天大的事,為了見我大白天的在書院就搞綁架。」
蕭景琛沒有發火,扯出一個寬容的笑,目光卻緊緊黏在沈驚雀的臉上。
「雀兒,你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
「本殿若是不出此下策,你又怎麼肯乖乖來見我。」
沈驚雀被這聲雀兒噁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誇張地搓了搓胳膊,滿臉嫌棄。
「打住,別叫得這麼親熱,咱們倆連熟人都算不上,有點噁心了。」
「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蕭景琛站起身,撫平衣擺上的褶皺,一步步朝她走近。
天九無聲地往前跨出半步,擋在沈驚雀身前。
他只好停下腳步,臉上竟然帶著一絲委屈,控訴般開口。
「本殿自問從未虧待過你,為什麼你從第一眼起就處處針對我呢?」
「第一次同你說話是在文津閣,我好心想送你硯台,你卻說我是人販子。」
「後來宮宴中毒,你來救我,還向我討要報酬,我以為終於有機會同你交好,帶著黃金上門,卻被你晾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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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讓沈停雲跟著你,想了解你的喜好,你卻故意誤導我,害我損失慘重……」
「如今,你居然指使永安侯府在京城散布那些惡毒的流言來毀我名聲。」
「沈驚雀,你到底想要什麼,為什麼就是要跟我作對!」
他越說越覺得荒謬,胸膛劇烈起伏著。
「若是為了引起本殿的注意,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大可不必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法子。」
「只要你現在低頭認錯,不再與我作對,本殿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將來還能聘你做王妃,前途不可限量!」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他施捨了一個天大的恩典。
沈驚雀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臉自我感動的男人,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寫的O。
OMG在幹什麼啦!這人腦子就沒有一點正常的地方嗎!
她哪裡表現出要吸引他注意的樣子了啊?
沈驚雀舉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冒昧問一下,你這裡……是不是在娘胎里被擠壞了啊。」
周圍的侍衛聞言瞳孔地震,然後迅速低頭忍笑。
蕭景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放肆!」
這下沈驚雀直接笑出了聲。
好土的台詞。
她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我說三皇子殿下,你以為你是銀票嗎人人都得愛你。」
「我針對你需要理由嗎,我就是看你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倒胃口不行嗎。」
「還許我個王妃之位,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拿這種玩意來噁心我。」
蕭景琛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粗鄙不堪的話來辱罵他。
他是大雍尊貴的三皇子,是未來要問鼎大寶的人。
那些女人哪個不是對他趨之若鶩,哪個不是想方設法討他的歡心。
憑什麼這個丫頭敢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
他咬著牙往前逼近一步。
「沈驚雀,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如今不過是仗著長公主的勢,你以為蕭明月能護你一輩子嗎。」
「真以為本殿不敢動你嗎。」
沈驚雀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毫不猶豫的嘲諷回去。
「你動我一個試試啊,你連自己親娘都保不住,還在這給我狗叫呢。」
「你那點破事真以為沒人知道嗎,一天天把自己當成天命之子,其實就是個在陰溝里爬行的臭蟲。」
蕭景琛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小丫頭,像看著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沈驚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當然知道,我在跟一個滿腦子只有算計,靠欺負弱小來找存在感的窩囊廢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只要你施捨一點恩惠,我們就得感恩戴德地給你當墊腳石。」
「我告訴你蕭景琛,你這種人在我們那叫普信男,還是帶毒的那種。」
她的話密得像冰雹,砸得蕭景琛根本沒有還嘴的餘地。
「你以為你裝出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別人就看不出你骨子裡的爛瘡嗎。」
「你接近我姐,不過是想拿她當控制永安侯府的棋子。」
「現在來找我,也不過是因為你發現自己快要滿盤皆輸了,想從我這裡找回一點可憐的掌控感。」
「沒有人告訴你,你這樣子可笑又可憐嗎?」
蕭景琛的手掌在身側握成拳,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沈停雲掙開侍衛按住她的手,大著膽子補了一刀。
「三殿下,您就算不顧忌我們姐妹的名聲,也顧忌一下自己吧,不好好韜光養晦,來訓我們姐妹的晦氣做什麼?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被一個曾經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當面嘲笑,叫他如何能忍。
他指著沈停雲,五官因憤怒而移位。
「賤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沈驚雀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他鼻子繼續罵。
「怎麼滴,只許你造女孩子的黃謠,不許別人說實話啊。」
「你不孕不育的隱疾是不是已經病入膏肓了,連腦子都跟著萎縮了。」
她揚起下巴,眼神里滿是挑釁。
「你今天要是弄不死我,明天我就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堂堂三皇子不僅有隱疾,還是個只會欺負女人的孬種。」
蕭景琛雙眼猩紅,理智徹底崩盤。
他明白了,這個丫頭根本不可能被馴服。
她就是來克他的,是來毀他大業的。
既然得不到又控制不了,那不如……
就毀掉。
今天,必須讓這張喋喋不休的嘴永遠閉上。
他的神色忽然冷下來,對著侍衛一揮手。
「拿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