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驚雀話音剛落音,秦烈就跳起來反對,寬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
「不行!那燕國質子滿肚子壞水,你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家,去見他做什麼?」
蕭長齊在一旁搖著摺扇,雖未像秦烈那般激動,卻顯然也不贊同。
「老三這話糙理不糙,雀兒,在西南如何我不管,但在京城有無數的眼睛盯著我們,你私下跑去見他,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
沈晏和蕭長庚也勸道:「雀兒,聽哥哥們的話。」
對於家人的反對,沈驚雀其實早有預料。
可皇帝對蕭景琛反常的處理態度,讓她心中難以安定。
並且,她就是本能的覺得,皇帝身邊突然出現的方士澹臺亮有點問題。
所以,今日是非見容璟不可的。
在場的,唯有蕭明月還沒表態。
她微微躬下身子,視線與沈驚雀平齊,神色鄭重。
「真的想去?」
沈驚雀點點頭:「嗯,想去,我有……」
「那就去。」蕭明月沒等她說完,直接答應了。
秦烈急了:「母親!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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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月抬手壓下他的話音。
「這一路去西南賑災,雀兒是什麼性子,我看在眼裡,她行事有機敏,斷事有果決,心中有大局。她既然提出要去,自然有她的道理。」
她看向沈驚雀,語調放緩了幾分。
「長公主府的女兒,還不至於被一點私情所誤,對吧?」
沈驚雀點點頭。「嗯,母親,我是有事才要去找他的。」
蕭明月也沒有多問,只是替他理好了衣衫。
「帶上天九,早去早回。」
沈驚雀喜形於色,歡呼的聲音清脆悅耳。
「謝謝母親!雀兒愛你!」
……
午後,沈驚雀帶著天九出了門。
說起來,容璟這座名為懶園的宅子她還沒來過,只覺得名字倒是和這人的十分匹配。
懶洋洋的,鬆弛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一般的氣質。
如今作為關押質子的地方,外頭被神機營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飛鳥難渡。
沈驚雀下了馬車,拿著蕭明月給的牌子進了園子。
秋風卷著落葉在庭院裡打轉,滿目蕭瑟。
「天九,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沈驚雀把天九留在門外。
倒不是怕他知道什麼,而是下意識的覺得,這件事她和容璟單獨聊比較好。
轉過月洞門,便是後花園。
沈驚雀剛邁上遊廊,步子就生生停住了。
園中廊下,一輛木製輪椅翻倒。
容璟一身素白,狼狽地撲倒在地,一雙腿正以扭曲的姿勢拖在身後。
他似乎試圖站起來,雙手撐著地,卻重重地摔了回去,濺起一地的污泥。
沈驚雀連呼吸都亂了半分。
怎麼回事,回來好好的,不是做戲嗎?
她提起裙擺,快步衝下台階,直奔過去。
「容璟!」
她蹲下身,雙手去扶他的胳膊。
手指剛觸碰到衣袖,手腕便被一隻微涼的手死死箍住。
一縷髮絲垂在他額前,若有似無的擋住視線,他低垂的眼眸緩緩抬起。
那雙眼眸里沒有半分狼狽窘迫,划過一抹清醒的冷光。
他微不可察地沖她搖了搖頭。
緊接著,修長的手指順勢滑到她掌心,極快地劃了兩下。
沈驚雀倏然心領神會。
有人在監視他。
果然,斜前方的假山石旁,花叢里蹲著個正在修剪枝葉的園丁。
那人頭上戴著個破草帽,手裡拿著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著枯枝,可那身子卻繃得僵直,眼神更是似有若無地往他們這邊飄。
這座院子被神機營接管,竟然還有外面的人能滲透進來?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們回來之前,這個人就已經存在了。
而此刻,容璟就是在演戲給這個人看。
既然如此,那她就先配合著,把這齣戲演完。
「都死了嗎!」沈驚雀拔高了音量,望向遠處站著不動的小廝。
「你們就是這麼伺候人的?皇上只是讓他在此幽禁,可沒說要他的命!若是質子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了好歹,誰擔待得起!」
周遭幾個裝聾作啞的婆子和小廝,這才慌慌張張地從廊柱後面跑過來。
「還愣著幹什麼!把他抬進去!」
沈驚雀指著那幾個下人的鼻子罵,眉毛豎得老高。
「今日當差的,統統扣半個月月錢!再有下次,統統發賣!!」
小廝們嚇得連連應聲,七手八腳地去抬地上的容璟。
【哎呀媽呀,宿主你這氣勢絕了,簡直是威風八面啊。】
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002咋咋呼呼的聲音。
【這小詞兒一套一套的,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我就喜歡你這干翻全場的氣勢。】
「閉嘴,幫我盯著那個修剪花枝的園丁,看他有什麼動作。」
沈驚雀在腦海里回了一句,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憤怒的神色。
【得嘞,包在我身上,那傢伙正賊眉鼠眼地往這邊瞅呢,不過看樣子是被你這架勢嚇住了。】
系統002立刻盡職盡責地播報起來。
容璟在拉扯中,眉頭痛苦地緊蹙著,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一雙腿軟塌塌地垂著,任由下人們拖拽,毫無知覺地磕在石階上,看得人觸目驚心。
沈驚雀站在泥水裡,冷眼看著一行人將容璟往主屋裡抬。
餘光里,假山旁的那個園丁見人被抬走,慢慢將手裡的大剪刀收進籮筐。
他壓低了草帽,借著花叢的掩護,沿著抄手遊廊悄無聲息地轉身退去。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自己這番舉動,早已被沈驚雀刻進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