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交鋒像是一陣狂風,不過幾日功夫就刮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蕭明月為這支隊伍親自命名為「木蘭隊」。
沈驚雀讓蕭長庚借了京兆尹衙門一塊空地,用作木蘭隊成員的選拔之所。
這樣既顯得名正言順,還能借用京兆尹衙門的人手維護秩序。
論薅羊毛,她可是專業的。
此刻,京兆尹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
「讓一讓!別擠!我是鎮遠侯府的三小姐!」
「鎮遠侯府了不起啊?我祖父還是內閣大學士呢!先來後到懂不懂!」
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閨嬌客們,今日換上了乾脆利落的各色騎裝。
一個個眼睛卻亮得驚人,生生把京兆尹門口的招募台子圍成了廟會戲台。
如果能加入長公主親自領隊的女子獵隊,這是何等的殊榮。
「一個一個來,先登記拿好牌子,之後等叫號再進場測試!」
青鳶與綠萼手裡捧著名冊,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兩人忙得額頭見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府衙後頭被圈出一塊開闊地,馬道上擺著幾道矮木欄當障礙,盡頭立著高低不一的五個箭靶。
測試的規則簡單粗暴。
騎馬跨障,跑動中射靶,五中三便算合格。
沈驚雀挨著蕭明月,在校場正前方的太師椅上坐定。
正準備讓衙役敲鑼開考,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秦烈一身銀色輕甲,大步流星地走上觀禮台,在蕭明月下首的空位上一掀衣擺,大刀金馬地坐下了。
「三哥哥,你怎麼來了?」沈驚雀一臉驚喜。
今日也不知他在忙什麼,好幾次晚飯都沒見他了。
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這不是母親叫我來的,瞧個熱鬧。」
沈驚雀眼珠流轉。
秦烈快要十九了,這個時代,男子十九歲早就定親娶妻了。
也就是秦烈之前常年在邊關,才沒考慮上終身大事。
如今看母親這意思,像是要有打算了?
秦烈的到來,在排隊的貴女間引起一陣騷動。
原本還在暗中較勁的閨秀們,瞧見秦烈英氣逼人、稜角分明的臉,忽然一個個都端莊起來。
整理珠花,撫平衣服的動作此起彼伏,都怕在這位少年將軍面前出醜。
銅鑼一響,考核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去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
馬剛一跑起來,她手裡的弓就拿不穩了,「啪嗒」一下,箭直接扎在了馬蹄前的泥地里。
馬受了驚,前蹄一抬,那千金尖叫一聲,死死抱住馬脖子,險些被甩下去。
第二個更絕,箭倒是射出去了,準頭卻偏得離譜,直接奔著旁邊維持秩序的衙役面門去了。
嚇得衙役連滾帶爬,帽子都飛出老遠。
沈驚雀心中暗嘆。
果然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只知道有不少貴女們會騎射,卻忘了考慮她們的水平。
現在她開始擔心,再這麼搞下去,她這《大雍好身手》就要變成《大雍搞笑人》了。
就在場子眼看著要冷下來,一道火紅的身影扯著韁繩,直接縱馬躍入了場中。
「都閃開,本姑娘來讓你們長長眼!」
徐挽纓嗓門清亮,手裡提著一把黑漆大弓,兩腿一夾,馬兒便跑了起來。
起步、加速、跨欄。
徐挽纓在馬背上身姿輕盈得像只燕子,挽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
「咻!咻!咻!」
接連的破空聲響起,三箭連發,穩穩噹噹扎進了三個不同靶子的紅心。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呼,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叫好聲。
還沒完,徐挽纓伸手在箭囊里一摸,竟是一次抽出了兩支箭。
「去!」
兩箭齊發,分毫不差地釘入最後兩個一高一低的靶心。
五靶全中!
「好!」
沈驚雀一拍大腿,直接站起來鼓掌。
旁邊傳來一聲更為渾厚的喝彩:「好箭法!」
沈驚雀偏頭一看,秦烈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雙眸里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甚至隱隱透著幾分棋逢對手的亢奮。
徐挽纓勒停了馬,調轉馬頭看向評審席。
她額頭上沁著細汗,臉頰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聽見秦烈的喝彩,非但沒有半分扭捏,反而衝著秦烈揚了揚手裡的弓。
「秦將軍,比起你,本姑娘這準頭可還過得去?」
秦烈朗聲大笑:「徐姑娘箭術卓絕,這等身手,京中男兒能及者也是寥寥,便是放在軍中,也能做個百步穿楊的射聲校尉。」
「光嘴上夸有什麼意思?」
徐挽纓挑釁地抬了抬下巴,發間的紅瑪瑙珠串隨著動作晃蕩。
「等到了西山獵場,秦將軍可敢與我比一比,看誰獵的彩頭多?」
「有何不敢?」
秦烈一口應下,眼底的興味被勾了起來,「那秦某便在西山,恭候徐姑娘賜教了。」
全場的士氣被徐挽纓這一通操作徹底點燃。
原本還在打退堂鼓的貴女們,這會兒又重新燃起了鬥志,一個個摩拳擦掌。
場面正熱火朝天,等候區卻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騷動。
「你這人怎麼插隊啊!」
「哎,你別推我!哪來的瘋丫頭!」
一個纖弱的身影從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撲了出來,撲通一聲摔在黃土場地上。
她身上穿的不是騎裝,而是一件青布襦裙。
頭髮散亂,只有一根木簪草草綰著,手裡攥著一塊號牌。
周遭喧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用看異類的眼光打量著地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