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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誰敢說他們離經叛道?

2026-10-18 14:28:46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周若萱一路縮在陰影里,看著沈驚雀和「王慧雲」在路口分開。

  她心中恨意翻湧。

  兄長謀缺無望,終日借酒消愁。

  母親不得不變賣當年的陪嫁田產補貼用度。

  而那個害了他們周家的長公主繼女,風風光光封了正一品郡主,身邊前呼後擁。

  不過是個跟著父親贅進公主府的拖油瓶,憑什麼有如此榮寵!

  這口氣,周家咽不下,她周若萱更咽不下。

  今日她冷眼旁觀,沈驚雀與這個新來的插班生熟悉得太快,也走得太近了。

  更何況,王慧雲說是旁支小姐,可那身派頭實在是扎眼。

  更扎眼的是那身派頭。

  尋常士族閨秀面對山長夫子也總帶著幾分敬畏。

  可這王慧雲在講堂上答話,通身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貴。

  和那個沈驚雀一樣討厭!

  她倆剛剛故意避開人群說話,肯定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因此,周若瑄踟躕片刻,轉身就跟著「王慧雲」身後走去。

  只見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站在月亮門口,一個管事打扮的年輕小廝匆匆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雕花紅木食盒。

  定睛一瞧,那小廝生得白淨無須,一點也不像普通士族的下人。

  「奴……小的給您送午膳來了,今日廚房備了蜜汁鵪鶉和蟹粉酥,都是按您平日的喜好做的。」

  小廝一開口,嗓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怪異的綿軟。

  

  蕭景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掀開食盒蓋子瞧了瞧,眉頭擰成一團。

  「怎麼又是這些油膩的?母……咳,我在外頭不喜吃這些重口的,把那盅銀耳雪梨羹留下,其餘的提回去。」

  「是,小的該死,明兒定讓廚房換了爽口的小菜。」

  小廝嚇得膝蓋一軟,弓著身子連連告退。

  周若萱倚在石頭上,心臟突突直跳。

  這哪裡是士族家的小廝?

  分明是宮裡伺候貴人的太監!

  還有那王慧雲方才說話的神情,頤指氣使,自然得仿佛生來就該對人發號施令。

  周若萱眼底泛起一片冷意。

  假借王氏之名入學,一來就與長公主的養女密謀私語。

  她們到底想在岐山書院幹什麼?

  ……

  午後的經學堂里瀰漫著墨香。

  新來的劉夫子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瘦,兩撇山羊鬍修剪得一絲不苟。

  此人是書院重金從聖人之鄉請來的鴻儒,據說在曲阜一帶名望極高。

  戒尺在講案上重重一拍。

  「古之聖賢有雲,天地之道,乾剛坤順。男主外,女主內,此乃天經地義。」

  「近來朝野上下多有浮躁之風,婦人干政、牝雞司晨,實乃亂家亡國之兆。」

  「爾等且就此破題,論一論正本清源之道。」

  話音剛落,講堂里幾個男學子便按捺不住,眉飛色舞地低語起來。

  前排的一個姓孫的學子率先起身,拱手朗聲道:「夫子高見!自古婦人德薄而力微,心胸如豆,若令其掌權,必生內訌。

  《尚書》有雲,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如今長……咳,長此以往,祖宗基業危矣!」

  「孫兄所言極是!」另一個同窗立刻跟腔,「婦道人家,便該在深宅大院繡花相夫,若由著她們拋頭露面,天地陰陽顛倒,必降天譴!」

  附和聲如潮水般湧起。

  沈驚雀坐在位子上,怒氣湧上心頭。

  眼前這幫死小子,享受著他們口中「婦道人家」帶來的平安世道,卻在背後顛倒是非。

  一個個只敢在背後嚼人舌根的鼠輩。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蕭景姝。

  只見小公主雙手握拳,眼看就要掀桌!

  沈驚雀趕緊按住桌板。

  「雀兒!你幹什麼!」蕭景姝瞪著通紅的眼睛,咬著後槽牙低聲道。


  沈驚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不行。」

  蕭景姝被按得動彈不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她向來聽沈驚雀的,此刻硬是把那口惡氣咽了回去。

  沈驚雀緩緩轉過身,眯起眼睛看向台上的劉夫子。

  什麼鴻儒,恐怕是某些老頑固的喉舌吧。

  不然,誰家夫子公然在書院的課堂上談論政事。

  分明就是有意煽動心智不堅的學子,搞輿論搞心態。

  但她此刻不能硬剛。

  當堂掀桌子,這劉老頭就能仗著身份,以「不尊師道、悖逆無禮」為由斥責責罰她們。

  那些原本被說動的女學子怕受牽連,必然會和她們割席。

  到時候有理也變成沒理,這改革還怎麼搞?

  終於熬到下課,劉夫子收了書卷,施施然離去。

  蕭景姝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就往外走。

  沈驚雀趕忙追出去,就看到她氣鼓鼓的直掉眼淚。

  「你方才為何攔我?!」

  「那老匹夫滿嘴噴糞,連母后和姑母都敢編排!我若亮出身份,當場就能治他大不敬之罪!」

  「然後呢?你治了他大不敬,明日滿朝的文武百官就會上摺子參劾後宮。」

  沈驚雀從袖中抽出一塊帕子塞進她手裡。

  「他們會說,公主仗勢欺人,逼迫當世大儒低頭。他們正愁抓不到我母親和皇后的把柄,你這一掀桌,直接給他們送了一整副牌!」

  蕭景姝擦著眼淚,狠狠跺了跺腳:「那難道就任由他們這般糟踐人?我氣不過!」

  「氣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刀使?」

  「那要如何?」

  「當然是把他們推到風口浪尖,讓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

  沈驚雀鎮定的看著蕭景姝:「我想要做辯論賽,不光是想讓岐山書院的選拔規則改革,更是希望此時能讓更多女子覺醒。」

  蕭景姝止住了哭聲,捏著帕子呆呆看著她。

  「……真能贏嗎?」

  「會有辦法的,我們已經有很多支持者了。」沈驚雀拍了拍她的肩膀,「信我一次。」

  當夜,鳴翠軒內燈火通明。

  桌案上堆滿了賀蘭青抄錄回來的典籍。

  沈驚雀咬著毛筆桿子苦讀。

  若是蕭長庚和蕭長齊看見她此刻的樣子,恐怕要懷疑她鬼上身找道士驅邪了。

  畢竟,她從來!沒有!這麼!認真的讀過書!

  沒辦法,想要打贏辯論,必須有非常充分的理論依據和事實依據作為素材佐證。

  古代這幫文人,最擅長道德綁架,滿嘴「夫子云」、「禮經曰」。

  人家浸淫四書五經幾十年,她一個半路穿書的。

  要是順著他們的邏輯去引經據典,無異於拿業餘愛好去挑戰別人的飯碗。

  必須得找到一個合法合規的「大殺器」。

  忽然,沈驚雀的目光停在了一卷略顯潮濕的編年冊上。

  這是大雍開國初期的「崇文令」草卷。

  「……高穆皇后佐太祖平天下,立崇文館,納四海英才。」

  沈驚雀順著小字一行行往下讀,呼吸漸漸屏住。

  在卷冊最末端的附則里,赫然有一行朱紅小楷批註:

  「開國二年,高穆皇后頒選官附則,曰:『才不分男女,唯賢是舉。』試行三載,雖因戰亂未廣布天下,然此三年,英才輩出。」

  沈驚雀猛地合上書冊。

  大雍原來是有女子參與科舉的先例的。

  但隨著太祖平定江南、高穆皇后崩逝,後世文官為了穩固禮教,刻意將其束之高閣,再無人提及。

  儘管這條法令只推行了三年,但此時最要緊的是,整整一百年間,大雍後繼的三位帝王,沒有任何一人下過明旨撤銷這道「唯賢是舉」令!

  也就是說在法理上,這道法令依然有效!

  沈驚雀激動的站起身,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


  看誰敢說她們離經叛道?

  這叫「恢復舊制」,這叫「遵祖遺訓」!

  拿著開國皇后的尚方寶劍去斬前朝的規矩,看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學究還能拿什麼反駁!

  ……

  另一邊,西城一處僻靜的宅院內。

  案幾後頭坐著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神情陰鷙,正是被革職在家的周廷。

  他拆開桌上一封蓋了火漆的信箋,借著昏黃的燭火掃了一眼。

  忽然笑了。

  「長公主在朝堂上手眼通天,這後院的小崽子也不安分。」

  周廷抬起頭,渾濁的眼裡布滿血絲。

  「可惜啊,越是不安分,越是往咱們手上遞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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