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賈東旭之死
車間裡機器轟鳴,車床的刀頭飛速旋轉。賈東旭站在自己的車床前,把車床轉速調到最快,閉上眼,頭朝著轉動的刀口倒去。
一聲悶響被旋轉的刀頭絞碎,接著是肉體和金屬碰撞的聲音。空轉的刀杆甩出血液,旁邊工友老吳正彎腰撿掉在地上的扳手,看見甩出來的血液抬起頭,臉上表情從疑惑變成驚恐,嘴張到極限,喉嚨里擠出一聲變調的嘶吼:「出事了!賈東旭出事了!」
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活。有人關車床,有人跑去找保衛科,有人站在原地腿都軟了。老吳離得最近,最先跑過去,只看了一眼就轉過身蹲在地上乾嘔。車床邊上一攤血正在慢慢往外漫,賈東旭側身倒在地上,半邊腦袋沒了。
保衛科的人和車間主任前後腳趕到,王師傅讓老吳說了看到的情況。主任站在車床邊看了片刻,摘下帽子攥在手裡沒說話。
保衛科長蹲下來看看,站起來搖了搖頭說:「車床轉速調到了最高,刀頭空轉。應該是疲勞操作,突然暈倒撞上刀口。按因公死亡報上去。」
車間主任把帽子戴回去,喉結動了動,轉頭王師傅說去找賈東旭家屬。
賈東旭的屍體被抬上擔架,蓋了塊白布。兩個保衛科隊員抬著擔架從車間出來,保衛科長跟在後面,一個賈東旭師兄先跑出去通知家屬了。
白布太薄,血從底下洇出來,旁邊王師傅低頭看著那團暗紅色,嘴裡輕聲說著:你這傻小子膽真大,好在保衛科長給判個因公死亡。
消息傳到四合院時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納鞋底。賈東旭師兄跑進院子,站在門口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賈張氏看見那人的表情,手裡的鞋底掉在地上。
「賈嬸,東旭出事了。人在後面……」那人話沒說完,賈張氏已經站起來了,臉上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你騙我!你騙我!」賈張氏一把抓住那人的工服胸口,聲音尖得扎耳朵,「東旭早上還衝我笑!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賈東旭師兄掙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秦淮茹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她靠在門框上,手指摳著青磚縫,眼淚無聲地淌。
秦淮茹突然明白了昨晚那頓飯他分雞腿,給棒梗夾了又給她夾,還摸著她肚子說孩子生下來好好養。
今天早上他抱她抱得那麼用力,說了句一切都會好的。東旭平時不是這麼說話的人。他早就計劃好了。這頓雞是他的告別餐,那句話是留給她的,他是用命在給他們娘幾個鋪路。
擔架抬進前院。院裡人陸續圍過來。
大家把擔架擱在西廂房門口,賈張氏撲上去掀開白布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地上,雙手拍著地磚,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啕:「東旭!東旭你怎麼這麼狠心!你丟下老娘不管了!你早上你說一切都會好的!你這個狠心的崽子!你就這麼走了,你讓娘怎麼活!」
秦淮茹看著那塊白布底下丈夫的身形,手伸出去又縮回來。賈張氏撲在兒子身上嚎啕大哭,反覆罵著那幾句。
秦淮茹聽著婆婆的哭罵,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她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為東旭流這麼多眼淚。他是臨死還給孩子分了雞肉。可他不知道他不會生育,這三個孩子不是他的。
東旭對她那麼好,拿命在疼她和孩子。她配不上這個為她去死的男人。
可她又不能露出半點異樣。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賈東旭選擇死在崗位上,是為了讓她頂崗進廠有戶口,讓棒梗小當和肚子裡這個吃上商品糧。
他拿一條命換了她們娘幾個的活路。
她要是讓人看出來這不是意外,這條活路就斷了。她咬著嘴唇把哭聲吞回去,把眼淚擦乾淨,可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悲痛還是內疚,是感動還是恐懼。她只知道那個早上還抱著她,說一切都會好的男人,現在躺在面前,再也不會說話了。
她給他當了十年媳婦,他用命還了她一輩子。
傍晚院裡人都回來了,幫忙搭起靈堂,閻埠貴負責收白包登記名字和錢數。許大茂送上白包就急忙回家,家裡媳婦說了兒子出生才幾個月,讓他別在這裡逗留。
賈張氏哭累了就把臉埋在手掌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又撲到棺材邊上,手抖得不敢再去掀那塊白布,只是抓著棺材邊沿,指關節白得發青。
棒梗站在旁邊,上前拉著他奶奶的袖子叫了聲奶,又叫了聲爹,沒人應他,他蹲在賈張氏旁邊,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淮茹坐在棺材邊,眼淚無聲地淌。小當在屋裡炕上起來,叫了著幾聲爸媽,沒人應,她下來扒著門框探出小腦袋,看著院子裡的靈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老李站在中院正房門口,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進屋。田杏花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
何雨柱靠在老李家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切。
賈張氏的嚎啕聲又開始院裡來回撞,棒梗的哭聲混在裡面,秦淮茹坐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他沒什麼表情,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上輩子他也站在這院子裡,看著賈東旭的屍體被抬回來,賈張氏撲在地上哭,秦淮茹跪在旁邊抹眼淚。
那時候他心裡頭難受,這輩子他站在同一個位置,心裡頭沒有半點波瀾。
不急,還不到收網的時候。等槐花出生,再告訴賈張氏真相。
何雨柱轉身回了跨院。他打開衣櫃收拾東西,把換洗衣服疊好裝進旅行袋裡。婁曉娥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了,他得提前送去婦產醫院。
婁曉娥正抱著何曉在堂屋裡餵米糊,看見他拎著旅行袋出來,問了句今晚就去嗎。
「曉娥,早點去,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今晚院裡死了人,住著也不安寧。」
他把何曉交給沈知夏,扶著曉娥上了三輪摩托。交代雨水和馬華照顧好家裡。
馬華站在月亮門口使勁點頭,雨水揮手跟他倆告別。
到了婦產醫院,辦好入院手續,把曉娥安頓進病房。何雨柱坐在床邊,握著曉娥的手。
曉娥看著他,「何哥哥,你有心事?」
何雨柱搖了搖頭,「沒事,我去問問醫生,你大概哪天生,我明兒個還要去請假陪著你。」
安頓好曉娥,何雨柱從病房出來,在走廊里碰見了值班醫生。他靠在護士站的櫃檯邊上跟醫生閒聊了幾句,從院裡工傷扯到血型,從血型扯到遺傳,裝作隨口一問:「王大夫,血型這東西,爹媽是B型和O型,孩子能是什麼型?」
醫生從護士手裡接過病歷夾翻了翻,頭也沒抬:「B型加O型,只能是B型或O型,不可能生出A型。這是最基本的血型遺傳規律。」
何雨柱上輩子就知道賈東旭是B型,秦淮茹是O型,這些軋鋼廠體檢都有記錄。
等曉娥生完,他得抽空去趟秦家村,想辦法知道秦剛的血型。不急,離槐花出生還有好幾個月,他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