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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 翁婿裂痕

2026-07-09 22:38:39 作者: 張老輝

  第140章 翁婿裂痕

  一九六四年二月底,譚雅麗來了一趟跨院。

  她挑的是下午,何雨柱不在家。婁曉娥抱著何宸坐在石榴樹下曬太陽。小傢伙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抓著她一縷頭髮,嘴裡唱著哥哥教的小燕子。

  譚雅麗在跨院正門叩門,曉娥開門時愣了一下。她媽這幾年下午都不出門,今天一聲不響就來了,臉上表情跟往常不一樣。

  「媽,你怎麼來了。」曉娥讓開門。

  譚雅麗走過去接過何宸抱著,在他小臉上親了一下,壓低嗓子說:「曉娥,媽跟你說點事。咱們進屋說。」

  兩人進了堂屋,曉娥給何宸兩本連環畫,讓他自己進臥室玩。譚雅麗在太師椅上坐下,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曉娥,你爸那天跟柱子說了些話,不太好聽。」

  曉娥臉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什麼話。」

  「柱子勸你爸早做打算,把資產往香港轉移,準備跑路。你爸不肯。他說婁家在北京幾代人的產業都在這兒,天津也有買賣,不能就這麼丟下。」

  譚雅麗的聲音很輕,替丈夫辯解,「你爸還說,柱子一個小小的供銷社副科長,沒他幫忙,能帶著一家六口人跑到香港去?這話傷人了。他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他拉不下臉來跟柱子道歉。」

  曉娥坐在椅子上,腦袋嗡嗡響。她媽的話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在她心口上。她爸說何哥哥「一個小小的副科長」。那個十六歲就拎著禮物上門,幫她婁家主動合營。幫她寫《我和我的祖國》,幫她護住一家老小的何哥哥,在她爸眼裡,只是一個「小小的副科長」。

  「你爸這個人你是知道的。他這輩子沒跟人道過歉。他那天說完就後悔了。你爸這些天晚上都睡不著,起來坐在書房裡抽菸,一根接一根。你大哥二哥都在香港,他說要是柱子跑了,以後我們娘倆在北京連個依靠都沒有。他想讓你勸勸柱子,別走,留下來。柱子認識不少大領導,肯定有辦法撐過去的。」

  曉娥沒有馬上回答,看著她媽,「媽,你告訴那天他倆的原話是什麼。我小時候就看到幾次你偷聽書房談話。你一定知道那天的事。」

  譚雅麗張張嘴,又合上了。她看著女兒的臉,那雙眼睛跟小時候一樣認真、倔強。她知道瞞不住。曉娥可不是那個隨便糊弄的小姑娘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天她偷聽到的對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曉娥。一字不差。

  曉娥聽完後沒有說話。嘴唇輕輕抿著。譚雅麗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曉娥把手縮了回去。

  「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譚雅麗站了片刻,嘆口氣,轉身走出堂屋。走到隨牆門時回頭看一眼,曉娥還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

  傍晚何雨柱接何曉回來,一進堂屋就察覺氣氛不對。曉娥呆坐那裡,何宸在旁邊乖乖看著連環畫。

  「怎麼了。」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曉娥把何宸抱起來,轉過身看著他。她把她媽下午來說的那些話,幫他爸來道歉,讓她勸說留下來,一句一句說給他聽。

  何雨柱起來擰了塊熱毛巾來,幫曉娥擦去眼淚,等著她心情平復下來,才開口。

  「你爸到現在還以為只要留在北京,就能熬過去。可明年風向更嚴重,後面會有一場大風要吹十年。你爸那個合營典型的招牌,到那時候都是廢紙。」

  他抱過何宸,讓何曉帶著弟弟去玩,轉身看著曉娥:「你爸他不是不想走,他是捨不得錢,捨不得婁家在北京的產業。他既想保住錢,又想拉住我們不走。他以為我背後有個天大的領導,能保住婁家。

  但我不認識這種領導,那幾年我提早知道的事。都是我生而知之,包括我會的那些琴棋書畫,俄語英語,形意拳,八大菜系等等。

  我答應過你,不讓你受委屈。我沒恨你爸,他讓我明白凡事只能靠自己。我只是不再指望他了。去香港的路,我自己鋪。」

  曉娥看著何哥哥的臉,像在訴說一件已經辦妥的事,任何事都難不倒他。

  「何哥哥,你真的是生而知之?」

  何雨柱點上根煙,「嗯。我十六歲那年才有的,就像佛家說的宿世慧根一樣。所以,曉娥你要相信我,明年就去香港。

  等雨水畢業。她念了那麼多年書,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不能半途而廢。等她拿到畢業證,咱們就走。去香港的路我已經打聽好了,從北京坐火車去廣州,再坐船去香港。錢的事不用擔心,到香港我一樣能賺錢。


  你爸那邊,走之前我會通知他。他要是想通了跟我們一起走,要是還想不通,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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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曉娥,你是不是心裡難受。」

  曉娥沒回答。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看著窗外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杈在夜風裡輕輕晃。過了很久,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洇濕了他肩上衣料。她拿毛巾擦了擦眼角,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

  「何哥哥,我不是在怪你選擇自己跑去香港。我是覺得,爸明明知道你說的是對的,為什麼還要說那樣的話。他覺得你是外人。」

  「只要你沒把我當外人就行。我是你丈夫。」

  曉娥眼淚又湧出來。這次她沒有擦。她想起那年他教她彈《我和我的祖國》,跟她說你是進步青年,不是資本家小姐,這首歌就是你的證明。

  何雨柱伸手覆住她手背,指腹輕輕摩挲著,「曉娥,別擔心了。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有可能你爸明年想通了,會跟我們一起走。」

  婁曉娥沒有再說什麼。窗外夜風輕輕拂過石榴樹光禿禿的枝杈,再過兩個月枝頭又會冒出嫩芽來,到了十月又能收石榴了。但明年十月,她大概已經不在北京了。

  她閉上眼不再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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