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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雨水畢業

2026-07-09 22:39:26 作者: 張老輝

  第150章 雨水畢業

  七月十三日,北京國槐花開,不像洋槐花的甜香醉人,反而有點清澀微涼。

  何雨柱騎三輪摩托出門,直奔北京郵電學院。雨水站在校門口,懷裡抱著一摞書,肩上挎著軍綠色帆布書包,腳邊還擱著一個帆布旅行袋和一床被褥卷。

  「哥!」她遠遠看見三輪摩托就揮手。

  何雨柱把車停穩,把被褥卷放到后座綁好,把旅行袋放車斗。

  雨水坐進車斗,把那摞書擱在腿上,拍拍手:「哥,開車。」

  回到跨院,婁曉娥牽著何宸站在石榴樹下,何曉蹲在冬青叢旁邊拿樹枝戳螞蟻。雨水剛進內院,何宸跑過來,張開兩隻小肉手喊「姑姑」。

  雨水蹲下把他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一口:「想姑姑沒有?」

  「想了。」何宸奶聲奶氣的。

  何曉扔了樹枝跑過來,拽著雨水褲腿:「姑姑姑姑,我爸說今兒做好吃的!」

  「知道了,小饞貓。」雨水騰出一隻手捏捏他臉。

  馬華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握著炒勺。他看見何雨水,擠出一個笑:「師姑回來了。」

  「回來了。」雨水抱著何宸從他身邊走過,隨口說,「辛苦了啊馬華。」

  「不辛苦不辛苦。」馬華縮回廚房,站在灶台前,盯著砂鍋的蓋子發呆。

  鍋里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譚家菜的清湯,吊了整整一天,清亮得像茶水,鮮味全在裡面。旁邊案板上擺著發好的海參、鮑魚、魚肚,個個飽滿彈牙。

  馬華今天的心思全不在菜上。

  他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

  師父去年就跟他說過,等師姑畢業,他就要走了。這頓飯,是他給師父做的最後一頓飯。不是告別宴,勝似告別宴。

  他握著炒勺的手緊了緊,開始炒菜。

  蔥燒海參,軟糯彈牙,蔥段炸到焦黃,醬汁收得恰到好處。油爆雙脆,肚頭和雞胗都切了花刀,旺火快炒,脆嫩彈牙。芙蓉雞片,雞胸肉剁成茸,攪上勁,一片片滑進溫油里,白得像凝脂。清炒豆苗,大火快炒,脆生生的綠。

  於莉幫忙擺碗筷,馬強一盤盤端上桌。何曉踮著腳尖趴在桌邊看,被沈知夏抱到凳子上坐下。

  菜上齊了,人都坐下,兩位王大娘和王新民也在場。

  何雨柱拿起酒瓶,給雨水倒了半杯,又給自己倒滿。馬華端起酒杯,手微微發顫,酒灑了不少在桌上。他趕緊放下杯子拿抹布擦,嘴裡說著「手滑了手滑了」,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雨水看見了,「馬華,你咋了?」

  「沒事沒事,辣椒熏的。」馬華低下頭,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酒杯:「來,敬雨水一杯,畢業了,長大了。」

  眾人舉杯。何曉端起他的搪瓷小碗,裡面裝著北冰洋,有模有樣地跟大人碰杯,把汽水灑了一桌。婁曉娥趕緊拿抹布擦,笑著罵他「毛手毛腳」。

  馬華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吸氣。他放下杯子,夾一筷子豆苗,嚼幾下咽不下去,梗在喉嚨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師父。師父正給何宸夾芙蓉雞片,吹涼了塞進他嘴裡,臉上帶著笑,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馬華把碗裡的飯扒了兩口,食不知味。

  雨水喝了小半杯酒,臉泛紅,話多起來,說同學的事,說分配的事。婁曉娥笑著聽,沈知夏給她添茶,於莉逗何宸玩。

  馬華坐在那裡,嘴角掛著笑,跟著點頭,跟著附和,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在想,師父走了以後,內院就剩他兩口子和馬強了。每天晚上,不能聽見師父在廚房裡罵人。

  「馬華。」何雨柱忽然叫他。

  「哎!」馬華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坐下坐下。」何雨柱擺擺手,「菜炒得不錯,火候夠了。」

  馬華鼻子一酸,拼命忍住,咧嘴笑一下:「是師父教得好。」

  何雨柱沒再說什麼,端起酒杯又喝一口。

  吃完飯,於莉和兩位王大娘收拾碗筷。曉娥和知夏把兩個孩子帶去洗澡。

  馬華蹲在廚房灶台邊,拿抹布一遍遍擦著乾淨的灶台。馬強站在門口抽菸,問他「哥你今兒咋了」,馬華搖搖頭說沒事,低頭繼續擦。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雨水肩:「走,去你屋裡說。」

  兄妹倆一前一後進了西廂房。雨水把燈打開,何雨柱拉過椅子坐下,何雨水坐在床沿上。

  「哥,啥事?」雨水看他表情不對,聲音也低了下來。

  何雨柱從兜里摸出一支煙,沒點,擱在桌上。

  「雨水,我們一家要走了。去香港。」

  何雨水愣在那裡,半天沒動。

  「香港?」她聲音有點飄,「哥,你說的是……英國人管的那個香港?」

  「對。」

  「為什麼?」雨水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床沿上,「我們在北京好好的,幹嘛要走?」

  「雨水,明年會有場大運動。婁家是大資本家,現在就是個炸彈。我只能帶著家人跑路。你要是不跟我走,留在這兒就是逃港者家屬,到時候批鬥你,你受不受得住?」

  雨水嘴唇抖了抖。

  「我跑了,你就是黑五類家屬,你工作都得沒了。」

  雨水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拇指互相摩挲著。她抬頭眼眶紅著,「那咱爸呢?他在保定……」

  「別管他。」何雨柱聲音冷下來,「他在保定不會查到他頭上。再說了,他跟咱們還有關係嗎?」

  雨水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何雨柱走回書桌前,彎腰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小木箱打開。

  昏黃燈光照進去,滿箱金燦燦的大黃魚。

  她瞪大了眼睛:「哥……你哪來這麼黃金?」

  「三年災荒我用糧食和遺老遺少換的。」何雨柱把箱子合上,「到了香港,你還要讀書生活,哥不會餓著你的。」

  「讀書?我都大學畢業了。」

  「到了香港,英語要學,廣東話也要學。哥給你請家庭教師。」

  雨水低頭看著那個小木箱,手指在箱蓋上慢慢撫摸著。

  「哥,這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早點告訴你,你還能安心念書?你那性格,知道了還不得天天惦記,考試都考不好。」

  雨水噗嗤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她掏出手絹擦擦臉。

  「哥,怎麼去香港?」

  「準備好了。你放心,哥不會把你扔海里。」

  雨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哥,你是不是能掐會算?這些事安排得也太早了。」

  「你就當哥運氣好吧。」

  「哥,我跟你走。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嫂子對我好,小嫂子對我也好,何曉何宸是我看著長大的。」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她肩膀。

  「晚上就出發,介紹信都有。」

  「過去之後……還能回來嗎?」

  何雨柱點頭:「能。等風頭過了,哥哥帶你回來探親。」

  「行。」

  何雨柱站起身,「早點睡,明兒要早起。」

  雨水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去香港有幾千里遠。

  不過有哥在,她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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