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預判人心
跨院書房，專線電話響起。何雨柱隨手接起，語氣平淡自然。
「餵。」
電話那頭，傳來何曉沉穩的聲音。
「爸，是我，打擾您休息了。」
「說正事。」
何曉沒有多餘寒暄，直接把這段時間歐洲那邊的所有工作、集團研判結果，簡單匯報。
「關於英國脫歐公投，我們三兄弟這幾個月沒有鬆懈，委託當地多家機構，做了覆蓋全英的大規模民意盡調。
樣本數據量足夠龐大，調研流程也足夠嚴謹。四月份全部數據匯總後，我們反覆核對過好幾次，五月份我又追加一輪抽樣複查。
所有民調、機構報告、分析師的研判，結論全都統一。
英國民眾主流意願都是留歐，市場也默認這場公投不會出現意外，脫歐基本不可能成為現實。
我和何宸、何昕商討多次，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市場規律，數據結果來看，局勢非常穩，不存在大風險。
所有數據看著完美無缺，可我心裡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從四月到現在，一點都沒減弱，反而越來越重。
民意這種東西太飄忽，我拿不準。這才打電話，想聽聽您的看法。」
何雨柱聽完這一段話，心裡第一時間湧上的是欣慰。
這一刻他真心覺得，選擇何曉執掌整個中寰集團，太正確了。
這時放眼整個歐美金融圈，幾乎所有人都被海量民調、專業分析帶著走，全都看穩留歐。
包括做事穩重的何宸，金融嗅覺靈敏的何昕，也都認可市場統一結論。
只有何曉一個人。
明明手裡拿著全套完美數據，團隊盡調沒有任何漏洞，所有人都告訴他局勢安穩。
他卻依舊心存敬畏，敢懷疑既定結論，憑著掌舵人的直覺警惕風險。
這種心性，太難得了。
做生意、掌大盤，聰明、眼光、能力都可以後天培養。這份不盲從不狂妄，一片利好中敢看隱患的謹慎，才是天生的大格局能力。
何雨柱語氣帶著幾分認可，緩慢開口。
「何曉，你能想到這一層，很好。
市面上的機構全都盯著數據，算著經濟利弊，只看資本市場走勢。他們判斷局勢的角度，全是精英視角、商人視角。
你要記住一件事，投票的主力是英國最普通的底層民眾，不是所謂的那些精英機構和財團。」
何曉認真聽著，心裡有個想法漸漸清晰起來。
何雨柱繼續分析，全程只講客觀事實，絕不劇透未來。
「英國一直都是被動綁在歐盟體系中。歐盟持續擴張，政策統一，關稅和人員流通統一，很多條條框框，一直在限制英國的自主空間。
可上層精英、商界大佬，喜歡留在歐盟。因為貿易方便，資本流通方便，生意好做。
底層民眾感受不到這些好處。
他們看到的是大量外來人口湧入本土，擠占工作崗位，分攤社會福利。長年累月下來，基層積攢的怨氣，早就堆疊得很厚重。
卡梅倫一開始只是想拿公投當籌碼，逼歐盟讓步，給自己爭取更多特權。他從頭到尾沒想過真要脫歐，資本市場那些人也都猜到他只是演戲。
偏偏普通人不會這麼想。
對底層老百姓來說，這是一次可以發泄不滿，改變現狀的投票機會。
民調為什麼不准？
因為接受採訪時，普通人都會說體面話，回答得理性、中立。
等真正走進投票站，沒人看著，沒人約束，正常人都會遵從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和切身利益。
就憑這一點，這次的民調，參考價值很低。
你能察覺到不對勁，證明你很優秀，我也沒選錯人。」
電話那頭的何曉，自己心底的想法通透了。
之前的不安，被父親一層層拆解開來，所有疑惑全部有了根源。
何曉難得聽到父親的誇獎，語氣歡快許多。
「爸，這下我懂了。
我們所有人都站在資本層面、商業層面看利弊，唯獨忽略了最核心的投票主體。
這麼說來，六月的公投，有大概率出現市場完全想不到的反轉。」
何雨柱嘴角帶著微笑，「不用推翻現在的布局。你們提前做好的風控預案，沒半點毛病。
一切等公投結果落地。讓我看看，你們三兄弟聯手，最終能交出一份什麼樣的答卷。
這次英國公投，就當我留給你們三兄弟的一場大考。按你們自己的眼光格局，和商業判斷去應對。」
何曉聽完終於明白，父親一直在試煉他們的能力。
他鄭重應聲：「我懂了爸。我們繼續按原定節奏穩步推進，沉下心，等到公投結果落地，給您交出穩妥後續計劃。」
掛斷電話，何雨柱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他指尖摩挲著手裡的茶杯，目光落到窗外。何雨柱心裡清楚，眼下市面上的樂觀判斷，都建立在紙面的調研上。可人心的變化，從來不會老實寫在調查問卷上面。
他沒有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孩子們都獨擋一面，手裡握著龐大的中寰集團，不能事事依靠他給出答案。該經歷的風浪，總要讓他們自己親身去體會。
另一邊，香港中寰集團頂層辦公室。
何曉放下電話，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亮起成片燈火，街道車流往來不停。樓下大廈中，不少交易員還在盯著盤面，所有行情數據依舊平穩，各大財經媒體依舊在反覆播報，公投留歐的概率占據絕對上風。
辦公室桌上還攤著一疊沒有收起來的民調資料，紙張上的數字看著依舊讓人安心。但何曉的心裡，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父親的一番話，把他心裡那股模糊的不安，變成清晰的認知。
何曉看清了背後藏著的社會根源，這場考驗擺在眼前，兄弟三人要保持統一的步調。不被外界輿論帶著走，守好集團現有的風控安排，安靜等待公投日期到來。
他的心底，已經埋下一份警惕。他拿起電話分別通知兩個兄弟，告知父親的分析。
何宸何昕聽完後，都久久沒出聲。
掛掉通訊，何曉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風雨已然臨近，這一場考驗，就等他們兄弟三人同心協力，給父親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