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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兵部調令

2026-07-09 13:18:30 作者: 一笑奈和

  永和二十四年,上元節剛過,兵部的調令就下來了。

  霍去病授北征行營前鋒校尉。

  李文忠授雲州營騎都尉。

  陳慶之授北征行營行軍長史。

  三個人,三道任命,同一天下達,連官驛的馬蹄聲都疊在了一起。

  消息傳到偏殿時,周行正在練字。

  他擱下筆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

  灰燼落入銅盤,然後提筆在那本自製冊子的「封狼居胥」一頁上。

  將霍去病名字旁邊的「從六品昭武校尉」划去,改成了「北征行營前鋒校尉」。

  又在李文忠名字旁邊的「從六品振威校尉」划去,改成了「雲州營騎都尉」。

  最後在陳慶之名字旁邊添了一行字,「北征行營行軍長史,掌全軍輿圖文牒」。

  寫完之後擱下筆,將冊子合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正月的寒風撲面而來,帶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和號角聲。

  那是北征行營在校場點兵。

  霍去病接到調令時正在兵部校場上和李文忠切磋騎射。

  傳令兵小跑著過來雙手呈上文書,他拆開看完,將文書往懷裡一揣,翻身上馬,對李文忠說了句「我先走一步」。

  然後策馬朝校場外疾馳而去,馬蹄踏起的雪泥濺了傳令兵一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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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邊幾個正在操練的年輕士卒紛紛停下動作望著他的背影。

  有人艷羨地說霍校尉這是又要上戰場了,也有人在心裡暗嘆。

  北征行營前鋒校尉聽著風光,乾的卻是全軍最危險的活。

  大軍未動前鋒先行,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胡人的游騎第一個撞上的就是他。

  但霍去病不在乎。

  他前世八百騎深入大漠,從來都是第一個衝進敵陣的人。

  這一世從頭做起,能重新回到馬背上當他的急先鋒,比在京城待著舒坦多了。

  李文忠沒有像霍去病那樣策馬狂奔。

  他拿著調令回到營房將行李一件件收拾好,那柄韓崇賜的虎賁短刀被他擦了又擦直到刀刃映出自己的人影才收入鞘中。

  他在雲州和胡人打過大小十幾場仗,那裡的每一處山谷每一條溪流都記在心裡,這次回去他想把沒做完的事做完。

  他的栗色母馬似乎也嗅到了出征的氣息,在馬廄里不安分地刨著蹄子,噴出一串串白色的鼻息。

  他走過去拍了拍馬脖子輕聲說了句「老夥計,又要上戰場了」。

  馬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回應他。

  陳慶之接到調令時正在兵部職方司整理北境輿圖。

  傳令兵進來時他正伏在案前用硃筆在一張羊皮地圖上標註最新的胡人游騎活動路線。

  那些數據是霍去病在朔州前線親手記錄托人送回來的。

  聽完調令他微微點頭將硃筆擱在筆山上,緩緩站起身來。

  職方司的同僚們紛紛圍過來拱手道賀。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份內之事」,便開始收拾案頭上的文牘。

  即將出征,輿圖要帶全,北境最新的地形變化要補上,胡人殘部的活動規律也要整理成冊。

  同僚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欲言又止。

  陳主事這身子骨到了北境能扛得住嗎?

  陳慶之似乎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

  他沒有回頭,只是將一摞輿圖仔細地放進竹箱裡。

  動作不快不慢,穩得像他在朔州帥帳里標註每一處水源和暗哨時一樣。

  出發前一日,霍去病獨自去了一趟城北的校場。

  校場上空無一人,積雪未化,馬蹄踏上去咯吱作響。

  他策馬在空蕩蕩的校場上跑了三圈,然後勒馬停在靶場前。

  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滿弓弦瞄準百步外的靶心。

  箭矢破空而去釘在靶心正中,箭尾的羽毛兀自震顫。

  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霍校尉這一箭若是射偏了,靶心可就白畫了。」

  霍去病回頭一看,李文忠牽著馬站在校場邊,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你怎麼來了。」霍去病收起弓。

  「明天就走了,來看看。」

  李文忠牽著馬走到靶場邊,看著遠處那支釘在靶心正中的箭矢。

  忽然笑了笑說他們倆在兵部校場上切磋了幾個月還沒分出勝負。

  霍去病想了想也笑了,說明天上了戰場看誰先到狼居胥山。

  李文忠伸出手,霍去病握住。

  兩個人的手都布滿了老繭,握在一起像兩塊粗糲的石頭。

  鬆開手後李文忠翻身上馬說了句明天見,策馬朝營房方向而去。

  霍去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然後撥轉馬頭朝相反的方向馳去。

  雪越下越大,將兩行馬蹄印漸漸覆蓋。

  他們都知道明天之後等待他們的是比校場兇險百倍的戰場,但沒有人回頭。

  次日清晨大軍開拔。

  霍去病率前鋒營率先出城,馬蹄踏碎了城門口的薄冰。

  他騎在那匹汗血馬上腰懸破陣刀,身後五百精騎清一色輕裝簡從。

  沒有輜重車,沒有步卒跟隨,每人兩匹馬、三天的乾糧,速度比尋常騎兵快了一倍。

  按軍令他要在大軍抵達前掃清北境游騎、探明水源、設立前哨。

  任務清單上每一項都是硬骨頭,但他策馬出城時嘴角分明帶著笑意。

  前世他十七歲率八百騎深入大漠,十九歲封狼居胥。

  這一世從頭做起,能重新回到馬背上當他的急先鋒比什麼都自在。

  李文忠率雲州營緊隨其後,他的隊伍比霍去病的前鋒營多了一倍的兵力。

  雲州營的任務是駐防雲州,同時隨時準備與北征行營形成犄角夾擊之勢。

  他的栗色母馬走得又穩又快,馬蹄聲在冰封的官道上敲出一串沉悶的節奏。

  路過定遠侯府時他勒馬停了一瞬,韓崇沒有出來送他,但帥帳的燈還亮著。

  李文忠在馬上朝帥帳的方向行了個軍禮,然後策馬繼續前行。




  他沒有騎馬而是坐在一輛裝滿輿圖和文牘的馬車裡。

  車廂顛簸他手中的硃筆卻穩得像在桌案上寫字。

  他正在最後核定前鋒營的行軍路線。

  霍去病在前頭開路需要隨時知道前方地形變化。

  而他的職責就是確保每一張地圖、每一份軍情文書都能及時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趙高站在乾元殿東側的廊下,目送北征行營的大軍穿過午門廣場朝北而去。

  緋色官袍在寒風中微微飄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那三面軍旗上各自停了一瞬。

  大周曆次北征從來都是功成萬骨枯,但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北征的刀鋒握在九殿下的人手裡,勝利會屬於殿下,屬於陛下,屬於大周。

  風捲起廊下的殘雪,他的袍角輕輕拂過石欄,然後轉身回了司禮監值房,提起筆在一張空白公文紙上寫了一行字。

  「北征行營已開拔,前鋒霍去病,雲州營李文忠,長史陳慶之,此三人皆可大用,陛下可安心。」

  寫完將公文紙壓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那是王錚每天早晨批閱的第一份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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