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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大不了我見著她繞道走

2026-07-09 13:29:15 作者: 瓦達大西瓜

  「給我滾開!」這是陳俊生的聲音,粗啞暴怒,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畜生!」這是陳水生的聲音,低沉冷厲,像一塊石頭從山上滾下來。

  陳俊生肩上還扛著開荒用的鋤頭,鋤刃上沾著新鮮的泥土和碎草根。

  他剛從荒地上下來,準備回家把漚好的肥地龍挑到地頭去,路過村路的時候聽見了陳素梅的喊叫聲。他扛著鋤頭就衝過來了,看見幾個男人把自家閨女圍在柳樹底下,臉瞬間漲成了鐵青色,他想都沒想,掄起鋤頭就朝二癩子砸了過去。

  鋤頭帶著風聲呼地劈下來,二癩子嚇得往後一蹦,鋤刃擦著他的鼻尖砸在地上,把泥地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

  二癩子三人手裡什麼家什都沒帶,本來也就是在村里閒逛,哪想到半路會殺出兩個拿著鋤頭鐵鎬的漢子來。

  見這個架勢,哪裡還敢逞強,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走走走!」二癩子朝兩個同伴一揮手,三個人轉身就跑。

  「再敢靠近我閨女一步,老子剁了你們的狗腿!」陳俊生追了好幾步,鋤頭在他手裡掄了一個半圓,差一點就砸在二癩子的後背上。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朝著三人逃跑的方向破口大罵。

  二癩子跑到村路拐角處,見後面沒人追上來,膽子又肥了幾分,回過頭來扯著嗓子喊道:「小娘子,過兩天哥哥們再來看你!到時候上你家提親去!哈哈哈...」

  陳俊生把鋤頭往地上狠狠一杵,喘著粗氣罵了好幾聲,直到那三個人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轉過身來。

  他把鋤頭遞給旁邊的陳水生,走過去扶住陳素梅的肩膀:「好了好了,爹在,別哭了。爹在這兒,誰也碰不了你。」

  

  陳素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陳俊生一肩膀。她攥著陳俊生的衣袖不撒手,身體還在不停地發抖。

  這邊的動靜不小,陳素梅的哭喊聲把周圍幾戶人家的門都驚動了,好幾個婦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陳俊生皺了皺眉低聲說:「先回家。」

  剛走了沒幾步,迎面就碰上了拄著拐杖急急趕來的陳婆子。聽見這邊吵吵嚷嚷的動靜才趕過來,走得急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看見陳素梅哭得跟淚人似的被陳俊生攬在懷裡,她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臉色又沉了下來。

  回到陳家院子,陳俊生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扶著陳素梅在條凳上坐下。

  陳素梅坐下來還在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兩隻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陳婆子拄著拐杖站在她面前,先是仔仔細細地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沒傷著碰著,這才沉聲問:「出了什麼事?誰欺負你了?」

  陳素梅斷斷續續地把方才的事情說了。

  陳婆子聽完,臉上的皺紋都氣得抖了起來,拐杖在地上狠狠一跺:「這幾個天殺的混帳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性!」罵完了二癩子,她又轉過身來看著陳素梅,臉上的怒氣半分沒消,只是換了個方向。

  「你呢?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幹了什麼!」陳婆子的拐杖在陳素梅面前的地上重重敲了兩下,「多大的姑娘了,說兩句就跑出去?你當這村子是你老家呢,由著你耍性子?咱們剛逃荒來的時候過的什麼日子,你都忘了?那會兒連口熱粥都喝不上,你爹你叔餓得皮包骨頭,你妹妹凍得嘴唇發紫,你都忘了?」

  陳素梅被她奶吼得整個人縮了一下,眼淚又涌了上來,沒敢哭出聲。

  陳婆子沒有饒過她,語氣反而更沉了幾分:「你知不知道咱們現在能安安穩穩地住在這裡,能吃飽飯,能穿上新棉襖,是誰給的?是人家江丫頭!要不是她,咱們連換戶籍的銀子都湊不出來,連這間屋子都住不上,更別說什麼營生了。江家對咱們家有恩,是恩人!你得罪她幾回了?從南坪到現在,你當人家看不出來你那點小心思?人家忍你,不是你做得對,是看在我這張老臉的面子上!要不是你奶奶跟人家奶奶是表親,人家早讓我們滾了!」

  陳素梅低下了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膝蓋上,把裙布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知道她有本事……可我就是不服氣……」

  「你不服氣什麼?」陳婆子把拐杖往旁邊一擱,在陳素梅對面的條凳上坐下來,聲音軟了些:「你如今是日子過得好了,有肉吃了,有新鞋子穿了,你就忘了咱們落難的時候有多難。你要是覺得不服氣,你自己也去掙個營生給大伙兒看看,而不是在這裡耍性子、甩臉子、給人添堵。要是離了江家,離了這幾家人,單憑咱們陳家自己,在這茅草村連個屁都不是。你信不信?今天那二癩子敢堵你,就是看準了咱們是外鄉人,在村里沒有根基。可我們為什麼到現在還能好端端地住在這兒?是因為幾家人擰成了一股繩。你要是再這麼任性下去,把這根繩子扯斷了,到時候吃虧的是我們自己。」


  陳素梅聽到「二癩子」三個字的時候,肩膀又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看著陳婆子,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奶奶……我怕……剛才要不是爹和二叔來得快,我……」

  「你知道怕就好。」陳婆子看著孫女這副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到身邊來,粗糙的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這世道,女子本來就不好活。你要是自己不長點本事,光靠爹娘護著,總有護不住的時候。你瞧江醒,她比你還小,人家在山上抓蛇的時候,你還在被窩裡躲懶呢。奶奶不是要你跟她比,但你好歹也要知道,什麼才是真正能讓你站住腳的東西。」

  陳素梅靠在奶奶懷裡,把臉埋在陳婆子肩窩上,眼淚無聲地淌著。她自然聽懂了。

  這些話她以前也聽過,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心裡鑽。

  她想起方才在柳樹底下那幾口蠟黃的大板牙,又想起江醒在院子裡說的那句「分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以前覺得那句話是羞辱,可現在想起來,心裡卻浮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閉了閉眼,把眼淚蹭在陳婆子的衣襟上,輕輕地說了一句:「奶奶,我以後不惹她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見著她繞道走。」

  陳婆子拍了拍她的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嘴上卻只嗯了一聲。

  陳婆子把陳素梅從懷裡拉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舊手帕塞進她手裡,聲音又恢復了平日裡那種乾乾脆脆的調子:「趕緊把臉洗了。洗完去幫著濾豆漿。」

  陳素梅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從條凳上站起來,低頭往江家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陳婆子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陳婆子朝她擺了擺手,她抿了抿嘴,轉身去了。

  陳婆子坐在空下來的堂屋裡,輕輕嘆了口氣:「但願這回是真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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