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真正的童生老爺

  隨著年關將至，茅草村的年味也逐漸濃了起來，今天整個村子因為江醒，家家戶戶都能夠過上一個好年，平日捨不得買的糕點，布料許多人家都捨得買一些回家中了。

  張氏說這回是他們在西南安家後過的第二個年，得好好熱鬧熱鬧。

  江醒也這麼想，今年手裡寬裕，年貨該置辦什麼就置辦什麼，不用再像去年那樣精打細算。院子裡已經掛起了紅燈籠，雖然還沒到除夕，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臘月二十四這天，江醒正和小方在院子裡清點年貨，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鑼響。田村長正在井邊打水，聽見動靜水桶一撂就往外跑，嘴裡喊著「報喜了報喜了」。

  兩個官差騎著馬一路奔到村尾，在江醒家院門前勒住馬，翻身下來，臉上堆著笑，聲音洪亮得整條村尾都聽得見：「恭喜江希侃小公子！院試高中，第五名！打今兒起，便是正經童生老爺了！」



  「老夫人，千真萬確！」打頭的官差笑著把紅紙寫的名次帖遞上：「縣太爺親自看過的榜，還讓我等給江小公子捎來一匣子賞賜，裡頭是文房四寶和兩匹綢緞，另有一份府城知衡書院的庚帖。江小公子年過後就可以去府城書院入學，安心專攻學業，來年好備考鄉試。」

  張氏捧著那匣子，手抖得不行，還是三叔公上前把庚帖接了。

  他低頭看著帖子，花白鬍子抖了抖，扭過頭對張氏說：「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官爺封喜錢。」又朝小方喊：「去屋裡把備好的年貨給官爺送上兩份！」

  小方應了一聲，飛也似的跑進屋裡，不多時便捧著兩個已經分裝好的年貨出來。

  三叔公接過去，硬塞到兩個官差手裡：「兩位差爺大冷天跑這一趟，一同沾沾喜氣。」

  兩個官差推辭了幾句，實在拗不過，便笑著收了，又說了幾句「小公子將來必定高中」的吉祥話，這才翻身上馬去了。

  小牛從屋裡出來時，人還沒完全醒過神，他昨夜溫書熬得太晚，眼下還掛著兩團青黑，聽見院子裡鬧哄哄的，揉著眼睛問：「奶奶，怎麼了？誰來了？」

  張氏一把將他摟進懷裡，把紅帖按在他胸口：「中了！第五名！咱們家出讀書人了！」

  小牛愣了一瞬，低頭看看那紅帖，又抬頭看看圍在院門口的村里人，一張小臉慢慢漲紅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張氏懷裡掙出來，小聲說：「奶奶，才是童生而已，不是什麼大功名……」

  「你這孩子！」王嬸子擠進院子裡，正好聽見這話，大著嗓門就接了過來：「第五名還不滿足？咱們茅草村什麼時候出過童生？你可是頭一個！你問問田村長，這方圓十里，有誰家孩子能在你這個年紀考出第五名？」

  「就是就是！」田村長也湊了上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小牛啊，你是不知道，這消息一傳出去，別說咱們村，就是隔壁雞窩村的人都得高看咱們一眼。你好好讀書，將來中了秀才、舉人，咱們村臉上更有光！」

  小牛被誇得臉紅，只低頭扒著衣角，小聲說了句：「我還沒怎麼溫習經義呢……」

  三叔公拄著拐杖站在廊下，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行了，別杵著了，去灶房吃點東西，熬了一夜，別把身子熬壞了。」

  「去吧。」江醒站在旁邊，朝他點了點頭：「吃完了把帖子給奶奶收著。」

  小牛應了一聲，接過紅帖，朝三叔公和張氏各行了個禮，才轉身跑進廚房。他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從懷裡摸出那張紅帖，小心翼翼地展開看了又看，然後才又折好揣進懷裡，蹬蹬蹬跑遠了。

  江醒望著他的背影，眼裡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村里人來得快，散得也慢，江家院門口到天黑都還有人探頭，幾個婦人圍在門口，小聲議論著小牛將來能中個什麼功名。

  三叔公幹脆讓小方搬了張桌子出來，在院門口擺了幾碟花生糖塊，誰來都能抓一把，當是給小牛添個喜頭。

  張氏在灶房裡炒了幾大鍋菜，把沈德厚、王老實、陳婆子幾家長輩都請了來，一院子人熱熱鬧鬧地給小牛慶賀。

  顧老大夫也來了，破天荒喝了兩杯酒，放下酒杯時捋著鬍子說：「老夫看他將來是個有出息的。」

  夜裡客人散了，江醒坐在燈下把庚帖展開來看，帖子寫得很講究，山長的印章端端正正，還另附了一張書院的規矩和入學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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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完了，折好放進小牛的書箱裡，走出屋門，冬夜已經很深了，風把樹梢上的殘雪吹下來，落在她肩上。

  臘月二十四了，再過幾日就是除夕，這一年到頭，也總算能踏踏實實過個年了。她呼出一口白氣，慢慢往自己屋裡走。

  只希望，戰事能夠快些結束，，遠赴邊關的戰士們早日歸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