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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都怪你,憑什麼

2026-09-15 04:08:11 作者: 瓦達大西瓜

  她見江醒對著滿桌的菜幾乎沒怎麼下筷,偶爾夾一筷子,也都是揀那幾道清淡的,離甜口的菜遠遠的。

  楚知禾放下了筷子,笑吟吟地開了口。

  「江姑娘怎麼不動筷子?可是菜不合胃口?」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這幾道都是京中名菜,大多都是甜口的,江姑娘若是不慣,我叫廚娘再做幾道咸口的來。」

  「也是我思慮不周,江姑娘在村里吃慣了粗茶淡飯,乍一吃這些精細東西,怕是有些不適應。這京中的菜,講究的就是一個『精』字,從選料到火候,樣樣都有規矩。吃不慣也是常事。」

  畢竟山豬吃不了細糠。不過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裴夫人的筷子擱了下來,擱得不輕不重,卻剛好讓滿桌人都能聽見那一聲脆響。

  裴景時也停下了筷子,目光從菜碟上移開,在楚知禾臉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江醒倒是不惱,她低頭看了一眼滿桌甜膩膩的菜色,又抬眼看了看楚知禾那副等著她難堪的模樣,忽然笑了。

  「楚小姐說得是。」她語氣坦然:「我確實吃不慣甜口的菜。村裡的飯菜粗是粗些,可鹹淡合口,吃著舒坦。楚小姐這廚娘手藝是好,就是這菜太甜了,我吃著有些不慣。楚小姐不必特意再做什麼,我吃那幾道清淡的就好。」

  她說完,又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慢慢吃了,神色自若。

  一拳打在棉花上,連個響都沒聽見,楚知禾的笑容凝了一瞬。

  裴景時低頭喝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放下湯碗,像是隨口似的開了口:「我記得廚房裡還有前幾日醃的鹹菜,是江姑娘自己送來的那種,拿來配粥最好,要不要叫他們端一碟上來?」

  裴夫人接話道:「對,那鹹菜脆得很,我這幾日早上都用它下粥。」

  滿桌人都知道那鹹菜是江醒送的,也都聽明白了裴景時和裴夫人這一唱一和的意思,你滿桌子的京中名菜,不如人家一碟鹹菜讓人吃得舒坦。

  楚知禾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她低頭撥了兩下碗裡的飯,沒再說話。

  裴賢成沒留意這暗流,只當裴夫人和裴景時在說鹹菜的事,還興致勃勃地伸筷子夾了一筷,嘗了嘗,點頭道:「是挺好,回頭讓廚房多醃些。」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一頓飯便在這樣微妙的氛圍里吃完了。小牛吃了兩碗飯,把江醒給他夾的菜都吃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筷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

  江醒朝他搖了搖頭,他便乖乖坐著,沒有再添。

  撤了席,丫鬟端上茶來。

  楚知禾捧著茶盞抿了一口,忽然轉頭看向江醒,笑意溫溫的:「江姑娘,我方才吃多了些,想去後頭花池邊走一走消消食。江姑娘可願意陪我一道?我還有些話想跟江姑娘請教。」

  她這話說得親熱極了,像是已經跟江醒是相談甚歡的好友。

  裴景時放下茶盞,裴夫人也放下茶盞,正要開口說自己陪她們去,裴賢成先按住了她的手:「你身子重,天黑路滑,別去了,讓她們年輕人自個兒走走。」

  裴夫人看了江醒一眼,到底有些不放心,又看了裴景時一眼。

  江醒站了起來,朝裴夫人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無妨。她心裡清楚,楚知禾方才飯桌上沒占到便宜,這會兒特意叫她出去,自然是有話想說。

  躲是躲不掉的,不如乾脆去聽聽她要說什麼,有些話早說清楚也好,省得往後沒完沒了。

  

  她轉頭對小牛道:「你帶著今日的功課去找夫子看看,有不懂的地方正好問問,我陪楚小姐走一走,一會兒就回來。」

  小牛乖乖應了,抱著書箱朝裴景時走去,裴景時應了一聲,讓小牛跟他到書房去。

  江醒也朝他點了點頭,他便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小牛往書房去了。

  楚知禾看在眼裡,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兩人沿著迴廊往後院走,入了夜,廊下掛起了燈籠,昏黃的光落在石子路上,樹影婆娑。春夜的風帶著些涼意,吹得廊邊幾株新抽條的柳枝輕輕拂動。

  楚知禾走在江醒半步前頭,一路上都輕聲細語地。

  繞過假山,穿過一段鵝卵石小徑,便到了花池中間的涼亭。亭子三面環水,一面連著廊橋,夜裡沒什麼人,只有池中幾尾錦鯉偶爾翻起一點水聲。


  廊橋盡頭的燈籠光照過來,剛好照亮亭子半邊,另半邊便沉在夜色里。

  楚知禾先一步進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江醒跟著走進去,站在亭柱旁,沒有坐。

  楚知禾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江姑娘坐啊,站著做什麼。」

  「不必了。」江醒道:「楚小姐有什麼話,站著說也一樣。」

  楚知禾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那副溫婉得體的面具像被人從臉上揭下來,底下是一張冷冰冰的、帶著壓不住的厭憎的臉。夜燈的光映在她半邊臉上,把那點陰沉照得分明。

  「江姑娘。」她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卻像裹了一層霜:「我今日請你來,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清楚。」

  江醒看著她,沒有接話。

  「裴景時是我的未婚夫。」楚知禾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楚家與裴家是世交,這門親事是兩家大人定下的。我不管你從前跟他有什麼往來,從今往後,我希望你離他遠一些。」

  她說到這裡,冷笑了一聲,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醒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物什。

  「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一個鄉下的農女,種幾畝地、賣幾筐菜,就以為自己能攀上高枝了?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你這樣的出身,一輩子只配待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京城裡的門第,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簡單。你以為你得了陛下褒獎就了不得了?我告訴你,在真正的世家眼裡,你那些東西連給他們墊腳都不夠格。」

  她慢慢站起身來,朝江醒走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般的「好心」:「我勸你識趣。若你不識趣,我不介意讓你看看楚侯府二小姐的手段。你要清楚,我是你這輩子都惹不起的人。」

  她說完,微微揚著下巴,等著江醒的反應。夜風吹過亭子,把她鬢邊的碎發吹起來一縷,配著那副冷傲的神色,倒真有幾分侯府貴女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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