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書房。
門一關上，凌父沒有坐下，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才停住腳，轉過身來看著凌月寒。
「你今日要是衝去三房，打算做什麼？」
凌月寒攥著拳，聲音壓得很低：「斷腸草是劇毒，她差點沒命，這種事不能忍。」
「忍不忍得了，不是你現在說了算的。」凌父看著他，字字珠璣：「你有人證嗎？有物證嗎？涼粉草是從散戶手裡收的，收的時候沒有留底，混進去的那株草誰經的手？你就這麼斷定是他做的嗎？」
凌月寒怒目：「不是他還有誰會用這樣下作的手段。」
「若是他反咬一口，說你誣陷長輩，反過來拿捏你？萬幸今日江姑娘沒事兒，你先去將她接回來府里好好休養。」
凌月寒咬著牙，沒有說話。
凌父在椅子上坐下來，語氣緩了些，沉甸甸地開口：「今日這事兒，若是他當真做了，就是絕路，可越是這種時候，你越不能跟他硬碰硬。」
「他下毒，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們無證，空口白牙只會給他造勢把水攪渾，到時候說不定連官府都要介入，要是查出私鹽，到時候整個凌家都要一同陪葬。」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誰說要算了？」凌父看著他：「既然他主動動手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接下來就是咱們反擊的時候了。我會親自去處理的，你只管將江姑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切莫讓她再受傷了。」
凌月寒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股火壓下去，他忽然想起江醒方才朝他搖頭的樣子，她早就想清楚了，所以讓他別衝動。
「我明白了。」他說。
凌父點了點頭：「江姑娘中的毒既然查出來了，那批涼粉草就封著別動，外頭不要提斷腸草的事，只說吃壞了肚子，歇兩日就好。」
凌月寒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外走去。
超市後院，江醒正靠在榻上，手裡捧著熱水慢慢喝著，見他進來，她把碗擱下，看了他一眼：「你爹跟你說什麼了？」
「讓我來保護你的安全，先按兵不動。」
「你爹說得對。」江醒點了點頭：「下毒這件事，做得再乾淨也一定有人經手，若是不先把那人找出來，局勢對我們來說非常不利。」
凌月寒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陣：「你什麼時候想到的？」
「無需多長時間。」江醒靠著枕，聲音還有些啞：「如今在天水城，最火爆的兩個營生皆被你握在手裡，不用腦袋想都知道這是動了誰的利益。他這般心思陰毒，如何能夠忍受你在他眼前跳，自然是要想盡一切辦法除掉。」
「他動手不怕，就怕他不動手，既然他露出了自己的破綻，那我自然不會再忍耐。」
凌月寒看著她：「你打算怎麼做？」
「附耳過來。」江醒勾了勾手指。
凌月寒聽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你好好歇著。」
凌伯遠要下毒，說明他已經急不可耐了，之前暗中給她使小絆子，她都巧妙地化解了，那些都是生意場上的手段，輸了就輸了。
可毒殺是死罪，他敢動這一步，就是把命押上了，他為什麼這麼急？難不成是他收到了什麼風聲？他等不起了。
一個人等不起的時候，就會出昏招。
她睜開眼，把青葉叫進來，讓她明日去鋪子裡把封存的涼粉草取一包來，青葉應了，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出去。
第二日，凌月寒一早便出了門，他甚至是大張旗鼓地繼續擴收涼粉草，絲毫沒有被昨日的事情影響，還特意讓人前往三房管轄的鋪子去擴收。
而早就得了凌伯遠命令前來盯梢的人，瞧見凌月寒這樣的行為，心中都很詫異，說不出來的古怪。
到了傍晚，管事回三房報信，將今日凌月寒的行為舉動都上報，凌伯遠關心的是江醒，畢竟昨日江醒暈倒的時候，不少人可都是看見的。
普通人不知道，但是凌伯遠可是知道的，聽下人描述的樣子，江醒分明就是中毒的模樣。
如今，只有凌月寒一個人，不見江醒，莫不是人快不行了，特意裝出這副不在意的樣子，想要矇混自己？
凌伯遠滿心疑慮，直覺告訴他定然有詐。
而凌月寒今日按照江醒的吩咐，看著凌伯遠的人前去復命後，轉頭去找江醒。
江醒正在把青葉從鋪子裡取來的那些涼粉草攤開在桌上，一根一根翻看，翻到一半，她捏起一根顏色發深的乾草，對著光看了看。
「這不是斷腸草。」
凌月寒湊過來：「那是什麼？」
「這是涼粉草里本來就混著的雜草，收草的時候沒挑乾淨。」江醒把那根草放下，又往下翻：「斷腸草的葉子比這個細，曬乾之後顏色更深，邊緣的鋸齒更密，而且斷腸草干透之後有一種特殊的氣味，不仔細聞聞不出來。」
她翻完進貨的所有捆涼粉草，沒有找到第二株斷腸草。
「混進來的只有那一株。」江醒把草收好：「這是好事，說明經手的人少，還需要你再辦一件事兒。」
「你方才說斷腸草的氣味特殊，你怎麼知道的？」
江醒頓了一下，把手裡那根草放回袋子裡，語氣平常：「你忘了，顧老大夫可是跟著我一同逃荒的，他教我認藥材，時間久了自然就記下來了。」
凌月寒盯著她看了兩息，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把袋子收好，轉身走了。
江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慢慢靠回枕上。
明日，就該輪到她的表演了，今日一天已經讓她身體都恢復差不多了，要不是她體質不錯，怕是還要在床上休養幾天。
目光掃向桌上那碗帶著斷腸草毒的燒仙草，眼中殺意瀰漫，當真是有許久都沒有這麼想殺人的念頭了。
凌伯遠，等著我為你親自準備的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