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的事了結之後,四個人在天水城歇了幾日。
說是歇,其實誰也沒閒著,凌月寒接手了凌家全部產業,每日從早忙到晚,帳本堆得比人還高,厚著臉皮求江醒和他一同查看帳本。
江醒拿她沒辦法,就只能每天白日看看鋪子,空閒就幫著看帳本。
青葉在一旁看著心疼:「姑娘人才從牢獄裡回來,身體還沒好,又每天這般操勞,都瘦了一大圈了。」
「無礙,左右也閒不住。」江醒寬慰青葉,手上動作沒停。
而裴景時和楚毓兩人在抓線索,周海的上級被抓到了,但那人是個狠人,直接服毒自殺,只剩下一些小嘍囉一知半解的,楚毓一直在暗中審問。
各自忙活了幾日,四個人在凌府後院的涼亭里坐下來。
楚毓先開了口:「周海的案子結了,可嶺南這條私鹽線往上查,查到江南就斷了。」
裴景時看著他:「江南?」
「周海手下有個船工,招供說他們運的鹽,最後一站是金陵,可到了金陵之後,貨消失了。」楚毓頓了頓:「據說走貨的碼頭是沈萬堂管轄的。」
凌月寒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金陵沈家?江南最大的鹽商?」
「你認得?」
「聽說過,沈家做鹽做了三代,江南市面上七成的鹽都經他的手。我爹年輕時候跟沈家打過交道,說沈萬堂這個人不簡單,面上溫溫和和的,底下手段狠得很。」
裴景時把茶盞擱下:「那我去金陵查。」
楚毓看了他一眼:「你去金陵,以什麼身份查?戶部侍郎,無緣無故跑到金陵查一個鹽商,沈萬堂能不防著?」
裴景時沉默了一息。
江醒這時候開了口:「我去金陵。」
三個人都看向她。
「我要在江南開分號。」
「整個大梁都要開上我的鋪子。」
凌月寒看了她一眼:「你是去做生意還是去查案?」
「廢話,當然是賺銀子。」
凌月寒雙眼閃過驚喜:「我也去,咱們可是營生上的好夥伴,這種賺錢的路子必須帶上我。再說,江姑娘開分號,我跟著學學經驗,我凌家也想把鋪子往江南開。」
「金陵的商會上有我凌家的舊交,沈萬堂的底細,我也能幫著打聽打聽。」
江醒看了他一眼,沒拆穿他,凌家剛接手,一攤子爛帳,他哪有閒工夫去江南學什麼經驗。
「我也去!」楚毓和裴景時同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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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寒轉臉看向兩人:「你們兩人?」
楚毓低頭看著茶盞里浮起來的茶葉,半晌才說了一句:「此次我是秘密出行,私鹽案牽扯不小,我必須探查一番。」
裴景時看了楚毓一眼,靠在椅背上:「行,那我也去。」
三個人又看向他。
「你們都去了,我留在天水城做什麼?」
楚毓偏頭看他:「你不是要回京復命?」
「復命不急。」
「畢竟我也經手了私鹽案,我也該去看看,再者,你的身份不能暴露,總要有一個可用的身份方便行事。」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說話。
事情就這麼定了。
第三日,四個人在碼頭匯合,碼頭上人來人往,擠得水泄不通。
往江南去的商船有三條,他們挑了最大的一條,船身漆得鋥亮,上下兩層,底艙裝貨,上層坐人。
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跑商的、探親的、趕考的,還有幾個挑著戲箱的伶人,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四人喬裝打扮了一番,原本按照凌月寒的提議,由凌月寒,江醒兩人扮做外出做生意的少爺小姐,裴景時是管家,楚毓是護衛。
還騷包的準備了一大堆的物什,一看就是遊山玩水專用的,最後在楚毓看死人一樣的目光中,不情不願的一切從簡,裝作普通百姓。
四人上了船,在甲板上找了個角落坐下,船老大站在船頭喊了一嗓子,船工解了纜繩,商船緩緩離了岸。
船航行了一個時辰左右,江醒胃裡就開始翻湧,。她這些天沒歇好,嶺南的事剛了結,又忙著列清單、對帳目,連著幾夜沒睡踏實,船身一晃,她臉色就白了。
楚毓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她一眼:「暈船?」
「沒事。」
「我去給你倒碗熱水。」
他起身往船艙里去了,江醒靠在船舷上,閉著眼養神。船行了大半個時辰,江風灌過來,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扶著欄杆吐了兩口。吐完之後,眼前發花,人有些恍惚。
楚毓端著熱水從船艙里出來,看見她吐了,快步走過來,可他走了兩步,腳下忽然一晃,手裡的碗掉在甲板上,熱水灑了一地。他扶著船艙的柱子,臉色發白,也吐了。
江醒看著他,眼皮越來越沉,腿一軟,往甲板上滑下去。楚毓伸手去拉她,可他自己也站不住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倒在甲板上,眼前一黑。
甲板上的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船老大倒在舵輪旁邊,船艙里的夥計趴在桌子上,整條船安安靜靜的,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船尾的角落裡,一個穿著船工短褂的男人慢慢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甲板上,低頭看了看滿船的人。船艙里又走出來兩個人,同樣穿著船工的短褂。
「都暈了?」
「暈了,藥下在茶水裡,上船時候每人都喝了。」
領頭的那個走到甲板上,把倒在地上的人一個一個翻過來看了看,確認都暈透了。
他朝另外兩個人招了招手:「把貨搬出來。趁天黑之前換到對面的船上。」
三個人進了底艙。底艙里堆著成箱的貨物,外頭看是尋常的布匹和瓷器,可搬開上面幾層,底下壓著的是鐵器、鹽包、硫磺。
這些貨是大梁禁止運往南越的,要是被查出來,整條船的人都得下獄。
船在江上走了半日,天黑透的時候,靠上了一個偏僻的小碼頭。碼頭邊停著另一條船,船身窄長,桅杆上掛著一盞小小的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