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平板收進包里,視線落到門背後。
那件二十四塊活動價衝鋒衣,正掛在那裡。
蘇清寒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被戳了一下。
「後天飯局,你不能穿這個。」
陸淵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
「為什麼?」
蘇清寒看著他。
陸淵認真解釋:「面料挺結實,防風,防水,口袋多。再說,現在不都講復古工業風嗎?我這件有實戰痕跡,屬於限量做舊。」
蘇清寒的手捏住了平板包的邊緣。
「陸淵,後天到場的是核心資方,還有《無面者》的導演和編劇。你是去談反派男主,不是去菜市場找劉師傅抹三毛錢零頭。」
「劉師傅抹零很有商業智慧。」
「你閉嘴。」
(請記住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清寒說完這句,自己也停了半拍。
最近幾天,她連軸處理《黑金》後續宣發,又壓著工作室篩掉一堆亂七八糟的商務邀約。
高壓狀態被她習慣性塞進身體裡,只要遇到一點失控變量,反撲就來得很快。
她呼吸變淺。
平板包的皮革邊緣被她捏得變形。
眼底那層疲倦被焦躁頂了上來。
陸淵本來還想給衝鋒衣爭取最後尊嚴。
蘇清寒的呼吸頻率不對。
吸氣短,吐氣卡在胸口。肩頸肌肉開始代償,手腕內側的皮下脈動亂了節奏。
早期應激。
再往後,就是她熟悉的那套失眠、焦慮。
陸淵抬起手,扣住了蘇清寒的手腕。
蘇清寒被他拉回沙發邊緣。
「陸淵——」
「看我。」
他的拇指壓上她腕橫紋上方,內關穴。
另一隻手扶住她掌側,指腹按住神門穴。
把她那點亂竄的躁意摁了下去。
「呼氣,三秒。」
蘇清寒唇線收緊。
「吸氣,五秒。」
語速很低,節拍穩定,一下,一下,把人帶往正常軌道。
蘇清寒本能地跟著做。
第一次呼氣很短,胸口還有堵塞感。
第二次,肩膀鬆了。
第三次,指尖從僵硬里退出來,平板包滑到沙發上。
陸淵換了個角度,拇指繼續壓著穴位。
「再來。」
蘇清寒看著他。
剛才還為了米其林三星火速投降的人,現在坐在她面前,眉眼低垂,手上每一次發力都帶著醫療級的分寸。
這反差太大!
她那些被項目、資本、輿論擠壓出來的硬殼,一點點的脫落。
幾分鐘後,她呼吸穩了,心跳也回到了正常。
出租屋裡的貓糧味、枸杞水味、舊木頭味混在一起,讓她的心落地!
陸淵鬆開了手:「最近少喝咖啡。你不是機器。」
蘇清寒低頭看自己手腕,被他按過的位置還留著熱。
「你管得挺寬。」
「你倒在我屋裡,救護車上樓很麻煩的。」陸淵說,「這樓沒電梯。」
蘇清寒看了他兩秒,忽然站起身。
狀態恢復後,她身上那股導演的壓迫感也回來了。
「走。」
陸淵抬頭,「去哪?」
「買衣服。」
「現在?」
「現在。」
「衣服單價不能超過四位數。」陸淵立刻申明,「四位數以內,最好帶滿減。」
蘇清寒拎起包,「你剛答應了飯局。」
「答應飯局,不等於答應破產。」
「這叫置裝。」
「我二十四塊那件也是裝。」
陸淵看她剛緩過來,沒再硬頂,只把老六的貓薄荷餅乾收好,又檢查了一遍自動餵食器。
老六趴在沙發扶手上,尾巴甩了甩。
它對鏟屎官被帶去改造這件事,態度冷漠。
只要晚飯準時,世界怎樣都行。
半小時後,車停在市中心頂奢商場地下車庫。
電梯直上高定層。
陸淵穿著那件舊衝鋒衣走進店裡時,門口導購的職業笑容卡了一下。
這家店接待的客人,腕錶能買半套房,鞋底踩過紅毯和私人飛機舷梯。
穿二十四塊衝鋒衣來的,不在培訓案例里。
導購看了看陸淵,又看向蘇清寒。
她認出了蘇清寒。
那點審視被她硬生生收了回去。
「蘇導,晚上好。」
蘇清寒沒理會導購的停頓,徑直往內場走。
她沒碰外面那些大Logo和熱門爆款。
那些衣服適合流量明星拍機場圖,不適合陸淵。
她伸手,從深處衣架里挑出二套,一套純黑,一套深灰。
面料不反光,剪裁乾淨,肩線極穩。
「試。」
陸淵剛想翻吊牌。
蘇清寒把吊牌按回去,直接把衣服塞給他。
導購差點沒接住旁邊的衣架。
陸淵被推進試衣間前,還在爭取:「超過四位數我不穿。」
蘇清寒站在外面:「你穿完再說。」
幾分鐘後,試衣間門開了。
陸淵走兩齣來。
門店裡瞬間安靜。
純黑西裝壓住了他的市井懶散,寬肩被剪裁托住,腰線收得利落,長腿往前一邁。
整個人從「城南老小區省錢達人」切換成了坐在談判桌盡頭讓人不敢亂開價的男人。
導購的瞳仁放大,話卡在喉嚨里。
職業素養救了她,沒有讓她當場失態。
但眼睛騙不了人。
蘇清寒沒說話。
很多頂級男星,鏡頭裡的,紅毯上的,商業大片裡被團隊打磨出來的。
陸淵不一樣,他不需要用力。
領帶還歪著,襯衫扣子也沒扣好。
偏偏就是這種沒被馴服的鬆散感,把衣服撐出了另一種味道。
陸淵低頭扯了扯領口,「勒。」
蘇清寒走過去,「別動。」
她抬手替他理平領子。
兩人離得很近。
陸淵能聞到她身上那點雪松和橙花的味道,比下午淡了些。
蘇清寒把領帶收緊,手指從他的喉結下方擦過。
導購站在旁邊,連呼吸都調輕了。
蘇清寒替他扣好最上方的扣子,抬眼看他。
這張臉太有欺騙性。
溫和時能讓人忘記他一腳踹飛鐵籠門;還能讓NPC排隊送鑰匙。
神性和煙火氣混在一個人身上,偏偏他本人只惦記貓糧滿減。
蘇清寒忽然很不爽。
不是對陸淵。
是對後天那張飯桌。
資本最愛消費這種人,把危險剪成噱頭,把天賦標價,把人當流量零件。
她不會讓他們隨便碰。
「這套留下。」
陸淵回魂,「等等,價格還沒——」
收銀台傳來一聲「滴」。
導購報出金額:「兩套正裝,加一件襯衫,兩條領帶,合計十八萬六千。」
陸淵整個人從高定男主瞬間切回城南老小區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