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對面樓頂。
狙擊手趴在GG牌後,瞄準鏡掃過窗體,忽然停住。
他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
「江隊!」頻道里傳來他的聲音。
「人質區域右側窗體縫隙……有人在打戰術手勢!」
江顏一把拿過望遠鏡,「方位。」
「右側第三塊遮光板,彈孔下方,低位縫隙。」
江顏鎖住位置。
一隻左手探在幕布陰影后,手指修長。
這是一隻她非常熟悉的手,是陸淵的手!
手指穩定,節奏極快。
三名目標!AK重火力!
一人靠窗!兩人門側盲區!承重柱後主犯!人質集中右牆!不要正門強突!
陸淵連續打了三遍。
特警中隊長也看見了,眉頭壓低。
「江隊,不能排除誘導。嫌疑人也許逼人質打假手勢。」
江顏放下望遠鏡。
「不是。」
江顏把望遠鏡還給技術員:「按他給的坐標改突擊陣位。正門佯動,二組走側窗,三組破後門上方玻璃,狙擊壓靠窗目標。」
「江隊,萬一——」
「沒有萬一。」
江顏盯著那條縫隙,「裡面那個人,比你們現在所有探頭都好用。」
中隊長看了看她,轉頭下令。
「二組,右側窗體下沿就位。」
「三組,後門上方破口準備。」
「狙擊一號,鎖靠窗目標肩線。只壓制,不開第一槍。」
通訊頻道里報數飛快。
三秒後,突擊陣位重排完成。
大廳里,陸淵聽到外牆傳來的細碎腳步。
是特警貼牆走位時壓低的步頻。
警方已經收到他給的信息了!
他左手還在縫隙里。
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
兩根。
二。
一根。
一。
食指收回。
右手同時發力,把推流鍵推到底。
「滋——」
高頻嘯叫從兩台返聽音箱裡刺出來。
劇組為了拍這場戲戲,安排的音箱功率很高,現場又是封閉大廳,牆面和玻璃把聲波壓回去,尖嘯直接扎進人耳膜。
三名劫匪全在防備窗外。這一下,耳膜先遭殃!
頭目手裡的槍已偏開,雙手本能捂耳。
二號劫匪彎腰,膝蓋撞到消防門。
三號劫匪罵聲都沒出口,人已經失去平衡。
火力線全斷了。
江顏在外面吼:「強攻!」
側窗玻璃被破開。特警從兩側翻入,盾牌先落地,槍口壓住三條線。
正門煙霧彈滾入半米,遮擋了劫匪視野。
頭目剛放開耳朵,盾牌已經頂到他面前。
「槍放下!」
他想抬槍,手腕被一記短棍打偏,整個人被壓到承重柱旁。
左側劫匪被破門組從背後撲倒,AK滑出去兩米。
靠窗那人還想掙扎,狙擊點紅外落在他胸口,特警一腳踩住槍身,膝蓋頂住他後背。
五秒,三名劫匪全被按在地上。
手銬聲接連響起。
「安全!」
「人質區安全!」
「嫌疑人控制完畢!」
大廳里那道高頻被切斷。
世界安靜下來。
然後,哭聲湧出來。
化妝組女孩抱著旁邊同事哭到發抖。
陳星坐在地上,半天沒站起。
梁郁扶著牆,分鏡本還夾在胳膊下,紙頁皺成一團。
老麥摘下眼鏡,擦了半天,擦不乾淨。
宋澤趴在地上,見劫匪被銬走,才哆嗦著爬起來:「我……我活了?」
沒人笑他,這會兒能喘氣,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江顏握著配槍跨進大廳。
現場一片狼藉。
道具門斷了,吊燈碎了,攝影軌道歪著,地上全是玻璃、假鈔和血跡。
特警押著三名悍匪進了警車。
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進場,給受傷人員處理傷情。
陸淵坐在角落的道具箱上。
拉開貓包,把老六抱了出來,翻爪子,看肉墊,又摸鬍鬚。
「還行,沒有受傷。」
老六:「喵。」
「少裝,你剛才比宋澤安靜多了。」
許舟和副導演在配合警方清點人數。
「三十六名劇組人員,四名輕傷,一名中度挫傷,無失聯。」
江顏站在大廳中央,調度指揮。
「現場封控。」
「所有人員分批上車,去分局做筆錄。」
「手機暫扣登記,涉案內容不得外傳。」
「劇組負責人跟製片單位聯繫,先不要發聲明,等警方通報。」
陸淵拎起貓包,抱著保溫杯,混在人群最後,上了警用大巴。
到了分局,三十多個人被分開帶走。
詢問室一間接一間亮燈。
一個小時候後。
走廊里,幾個負責記錄的警員碰頭交接。
「你那邊怎麼說?」
「宋澤說陸淵一杯救命。」
「我這邊梁導說他是心理干預大師。」
「老麥說他比劇本男主還邪門。」
「陳星呢?」
「陳星說陸淵在三把AK下面,冷靜得像剛下班去買菜。」
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處理過重案人質。
正常群眾出來,不是哭,就是記憶斷片,再不然就是重複一句「我害怕」。
這群劇組人員倒好。
從不同角度拼了一個怪物出來。
監控辦公室里,江顏翻著匯總筆錄。
筆錄里全是對陸淵的誇獎之詞。
「神探級沉著。」
「現場心理干預。」
「判斷悍匪意圖。」
休息區里,陸淵正坐在長椅上給老六順毛。
越來越多警員借著接水、拿資料、路過、路過第二次的由頭,看向他。
帥是帥,但怎麼看都不像能在劫持現場給特警打室內突擊手勢的人。
這割裂感太大,辦公區氣氛變得很怪。
江顏拿著筆錄板穿過休息區。
「陸淵,出來。」
把陸淵帶到了她的辦公室。
「現場戰術大師很厲害啊!」
「作為江警官的鄰居,還是能學點東西的。」
「少跟我繞。」
陸淵抱著保溫杯:「江警官,我剛受驚,需要人文關懷。」
「CQB室內近身作戰手勢。」江顏盯著他,「誰教你的?」
陸淵眨了下眼。
江顏繼續:「三名目標,火力點,盲區,人質位置,突擊入口。手腕壓角、節奏間隔,很標準!」
她往前半步。「沒實戰訓練的人,是打不出來的。」
陸淵低頭看保溫杯蓋。
「江警官誤會了。」
「說。」
「我最近不是拍懸疑網劇嗎?」陸淵一本正經,「昨天為了找靈感,在B站看了幾個海外特種部隊動作片拉片教學。」
江顏沒說話。
「我記性還行。」陸淵補完,「剛才一著急,就現學現賣。沒想到瞎打的,你們還真看懂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江顏被氣笑了,「拉片教學?」
「嗯。」
「現學現賣?」
「學習型演員。」
江顏看著他,太陽穴跳得發疼。
那三根手指翻轉的速度,連市局教官都挑不出毛病。
說這人背後沒人不能公開的履歷,鬼都不信!
她現在撬不出來。
江顏把筆錄板推過去,「簽字。」
陸淵簽完字把板子還給她,順口問:「江隊長,我們劇組晚飯被延誤了,警方管飯嗎?」
江顏只想讓他快點走。
再待幾秒,她怕自己把保溫杯扣他頭上。
夜色壓下商業街。
劇組人員分批登上撤離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