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伸手按住了陸淵的手。
「周總。」她把那杯酒推回去,「合同白紙黑字。女主、剪輯權、主創架構,都是簽過的。我不會換人,也不會交剪輯權。」
周萬森臉上的笑收了,「蘇清寒,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我把電影當回事。」
「電影?」
周萬森重新點了根雪茄,「影視投資在我這兒,就是配置里的一小塊。礦業、能源、離岸基金,隨便哪個盤子都比你這部片子大。」
這時,左側一個海外中間人打圓場。
「周先生,今晚不用太嚴肅。樓上貴賓室有私人信用局,幾位老闆玩兩手,換換心情。」
另一個牌客笑著敲了敲桌面,食指,數量三下。
第三個中間人端杯時,眼尾往右掠過。
普通人會當成社交禮貌。陸淵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在他眼裡,桌上信息開始拆骨。
敲擊節奏不是隨意,是牌桌暗號。眼尾右掠,對應莊位變化。端杯遮手,給的是籌碼層級提示。這三個人是局裡人!
而周萬森,還沉在「我掌控全場」的錯覺里。
這種局陸淵前世拆過太多。
歐洲遊艇局,拉斯維加斯私人廳,東南亞礦權局。套路換皮,骨架沒變:先用身份哄人上桌,再用信用額度推高池水,最後一刀切走資產收益權。
周萬森想圍獵蘇清寒!而包廂里的這群人,在圍獵周萬森!
陸淵把蝦肉咽下去,什麼也沒說,今天他是來長見識。
順便看看,獵人被拖進屠宰台時,會不會還叼著雪茄擺譜!
周萬森站起身,整理袖口。「行,玩兩手。」
他看向蘇清寒,「蘇導,你不是講藝術底線嗎?上去看看。今晚我手氣要是好,贏開心了,撤資的事,說不定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平台代表馬上笑了,「周總大氣。」
「影視這行,也講運氣。」
蘇清寒坐著沒動。
把一部電影、一家公司、上百人的生計,塞進賭桌閒話里的輕慢,比剛才那杯酒更難忍。
陸淵把筷子放下,「去看看吧。」
蘇清寒看向他。
陸淵拿起保溫杯,「反正龍蝦也吃完了。」
……
頂層貴賓室。
電梯需要兩道驗證,門口站著會所經理和四名安保。
經理親自引路,語氣恭敬。
「今晚是閉門信用局。桌面不走現金,只走授信籌碼。籌碼背後綁定離岸帳戶額度、礦業股權收益權、影視投資對賭承諾,賭場方面提供高額信用額度背書。」
周萬森坐進主位,雪茄夾在兩指間,姿態鬆弛。
灰色信用籌碼箱擺在桌側,經理戴著白手套,一枚枚核對編號。金屬牌擦過絨布,聲音很輕,卻比剛才樓下那杯烈酒更有分量。
蘇清寒站在陸淵身後,沒坐。她不喜歡這裡。
這裡每個人都把別人的作品、尊嚴、公司、未來,切成籌碼,擺上桌,再用一句「玩兩手」蓋過去。
周萬森看見她還冷著臉,笑了聲。
他從籌碼箱裡捻起一枚黑色籌碼,隨手一拋。籌碼在桌面滑過,停在陸淵面前。
「蘇導既然自己不下場,不如讓你這位懂吃喝的助理替你玩兩手?」
周萬森吐了口煙,「演員嘛,不是會演嗎?來,上桌演個賭神給我們看看。」
桌邊幾個中間人笑了,笑得很克制,很高級,骨子裡全是看熱鬧。
蘇清寒的手按住椅背,「周總,別把無關的人牽進來。」
周萬森靠著椅背,「他不是你帶來的嗎?怎麼,飯能吃,桌不能上?」
蘇清寒剛要開口,手背被人拍了拍。
陸淵起身,把保溫杯放到桌上,「我試試。」
蘇清寒看著他,陸淵拉開椅子,坐在周萬森對面,順手把那枚黑色籌碼捏起來。
「輸了算誰的?」
周萬森笑得更大,「算我的。贏了,也算你的本事。」
陸淵點頭,「那還行。」
服務生端上雪茄和洋酒,陸淵把酒杯往旁邊推了推,擰開自己的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
貴賓室里安靜了,這畫面太不搭。
滿桌離岸帳戶、礦業收益權、信用籌碼,中間坐了個抱保溫杯的男演員。
陸淵把黑色籌碼舉到頂燈下,看了看編號,又問經理:
「請問一會輸了的籌碼,能開正規發票回劇組報銷嗎?」
經理的職業表情裂了條縫,兩個外籍牌客先笑。
周萬森也笑,雪茄都差點咬不住,「蘇導,你這個助理挺逗。」
蘇清寒按了按太陽穴。
她現在非常確定,陸淵不是不會看場合。他是壓根沒打算按這個場合的規矩來。
荷官洗牌,德州撲克,信用局。
每人兩張底牌,五張公共牌,押注沒有常規封頂,背後綁定的是授信額度和資產憑證。
第一把,陸淵拿到牌後,直接把底牌掀開一角盯著看。動作生得很。
周萬森看見了,嗤笑,「牌別拿太高,別讓人看見。」
「哦。」陸淵把牌壓低,又認真看了兩遍。
外籍牌客對視一眼,肥羊!還是自帶遲鈍屬性的那種!
第一輪下注,別人丟十萬,他想半天,丟一枚。
別人加注,他看自己的牌,看公共牌,再看荷官,最後跟上。
周萬森一開始還在嘲他,可沒過幾把,自己先輸了兩輪大的。
他的牌不差,每一手他都能搏,偏偏轉牌、河牌總差半口氣。
陸淵低頭看牌,手指搭在桌沿,輕輕點著。通過這三把牌,已經瞭然於胸。
敲菸灰三下,莊位右轉後壓制。
端杯遮手,提示籌碼層級。
荷官摸袖扣,是切入第二套發牌路徑。
不新鮮!辛迪加舊檔案里,叫「灰桌切骨」。
靠的不是單次千術,而是多人節奏共振。先讓目標贏小錢,再給他幾次差一點翻盤的失敗,把人推到上頭邊緣,最後用資產憑證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