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殘局清理很快。
碎杯撤走,地毯換新,樂隊重新拉起弦音。剛才那場碰瓷,被侍應生一併裝進了黑色垃圾袋。
陸淵沒參與圍觀,他遵守了一個樸素原則:人可以走,食物不能浪費。
最後一片金槍魚被送進嘴裡。他嚼了兩下,評價:「不夠冷。」
陸淵把空盤交給侍應生,順路回到冰台。
冷餐區剛補了一批深海帝王蟹腿,殼色漂亮,關節飽滿。陸淵夾了兩段,又從侍應生托盤裡換了杯溫水,遞給蘇清寒。
「別喝香檳,空腹刺激胃。」
蘇清寒接過杯子,低聲說:「你倒是記得清楚。」
「你上次胃疼,躺了半天。」
兩人退到宴會廳邊角,一根羅馬柱後面,離主桌不遠,也不在媒體鏡頭裡。
陸淵靠著柱身,開始剝蟹。
他手法乾淨,餐刀划過,指腹沿著關節一推,完整蟹肉就從殼裡滑出來。落在白瓷盤上,紋理不斷。
蘇清寒低聲說:「沈南音這一下,王啟明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跳了。」
陸淵把蟹肉蘸了點檸檬汁,「她手段底子不錯。」
蘇清寒看他。
陸淵繼續剝第二節,「借楚薇這個穿改版高定的小明星,隔山打牛敲王啟明。順手給她二叔看,娛樂板塊不是鐵桶。檯面上是踩裙子,台下是敲門。」
蘇清寒聽著,沒插話。
陸淵把一整條蟹肉剔出來,「但收尾太糙。」
「糙?」
「用力過了,沒收口。」陸淵吃掉蟹肉,「王啟明這種老油條,最怕自己變棄子。他一旦確認二房要切割他,第一反應不是認命,是反咬。」
蘇清寒皺了下眉。
陸淵說:「她當眾拔了狼的牙,沒鎖籠子。狼不咬她,也會去咬別人。」
蘇清寒剛想提醒他少說兩句,一轉身,話卡住了。沈南音站在三步外。
暗紅禮服,香檳杯在手裡。她不知什麼時候繞了過來,身後的助理和安保都停在遠處。
蘇清寒的神經一下繃起。
沈南音踩著紅底高跟鞋往前半步,視線落在陸淵手裡的蟹腿上。
「一個連名片都遞不上桌的演員,也配教我做事?」
陸淵頭都沒抬,還在處理蟹腿關節。
「你要覺得我說得不對,就不會放著滿場投資人不理,特意繞到柱子後面聽牆角。」
餐刀輕輕一壓,蟹殼裂開。
陸淵把蟹肉挑出來,「你站在這兒,是因為剛才復盤時,也發現自己漏了口子。」
沈南音握杯的手停了半秒,盯著陸淵
蘇清寒沒有說話。
陸淵把蟹肉放進盤裡,還很順手地遞給蘇清寒,「這段嫩,你吃。」
蘇清寒:「……」
沈南音轉身就走,高跟鞋落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響,壓迫感還留在柱後。
……
晚宴中場,蘇清寒帶陸淵去見沈氏發行部總監。
這位總監姓梁,五十歲上下,話不多,人很穩。蘇清寒談了預售策略、檔期避讓、路演城市,陸淵全程站在旁邊,只在服務生路過時,又拿了兩塊烤鱈魚。
梁總監原本對陸淵帶保溫杯進場這件事很有意見。
聊了十分鐘後,他發現陸淵沒打斷、不搶話、不亂遞名片,反而比一堆硬湊上來的明星順眼。
另一邊,酒店頂層,VIP休息室里。
沈南音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聲短響。
助理阿嵐站在門邊,不敢問。
沈南音拿起平板,「查陸淵。」
「公開履歷、粉絲剪輯、營銷號通稿,別拿來污染我的眼睛。」
阿嵐立刻撥電話。沈氏長房的權限,金融投資線、風控部、集團安全顧問、外部諮詢公司,幾條線同時動。
半小時後,幾份帶密級水印的碎片報告拼在屏幕上。
第一份,澳門頂層信用局。
周萬森在私人信用桌上壓上離岸帳戶權益、礦業分紅權,輸掉上億籌碼。陸淵拒收髒錢,換回《逆光者》合法投資合同和最終剪輯權。
第二份,劇組劫持案。
三名持槍悍匪闖入片場,陸淵隔窗向特警傳遞標準戰術手勢,配合強攻,三十六名人質零傷亡。
第三份,南城舊紡機廠水房案。
跨國電詐資金鍊,陸淵通過拆帳延遲判斷國內實體資金池,一通偽裝電話,嚇得水房頭目主動報出坐標和離線帳本位置。
阿嵐握著平板的手抖了一下,她跟著沈南音見過不少狠人。
資本獵手,灰產掮客,海外基金白手套,能把人連骨頭帶合同一起吞掉的老狐狸。
可樓下那個拎保溫杯、挑刺身的男演員,不在任何一個常規分類里。
他踩在黑白、資本、刑法和人命之間,卻又把自己裝進了「普通演員」的殼。
阿嵐喉嚨發乾,「小姐,這人……不像娛樂圈的人。」
沈南音看著屏幕,眼底那點興趣被點燃了。「當然不像。」
她把平板扣下:「娛樂圈養不出這種東西。」
……
晚宴後半段,陸淵終於找到了打包機會。
蘇清寒去洗手間補妝,他從冷餐區要了兩個環保餐盒。帝王蟹腿,海膽,烤鱈魚,另加三片還能搶救的金槍魚。
侍應生職業素養過硬,只問:「先生,需要冰袋嗎?」
陸淵點頭,「多給兩個,家裡貓挑。」
侍應生手停了一下。給貓吃?
今晚這一盒,按酒店成本算,都夠普通人吃半個月。
他沒有多問。有錢人的世界,本來就不講邏輯。更何況這位看起來不太像有錢人,比較像危險源。
陸淵拎著打包袋,準備從VIP通道去地庫。
走廊燈光壓得低。沈南音站在盡頭,身後只有阿嵐和兩名保鏢。
「陸淵。」
陸淵停下,先把打包袋口子紮緊,冰袋不能漏。
沈南音看著這個動作,耐心用完了半截:「做我的白手套。」
陸淵抬頭。
沈南音開價:「年薪九位數起步。京圈核心資源隨你挑,沈氏投資部給你掛副總銜。影視、基金、海外項目,你想碰哪塊都行。」
她往前走了半步:「幫我撕開我二叔的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