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陸淵進了常去的那家老網吧,繼續開了角落的那台機器。
坐下後,用臨時郵箱發了幾封郵件。
收件人是圈內幾個三線狗仔:沒資源,沒底線,靠邊角料活著,最愛把半句話炒成三集連續劇。
郵件內容:
【某文娛巨頭經紀高層近期稅務暗雷引爆。】
【核心人員正與資方密會,疑似提前尋找退路。】
【旗下藝人商務回款存在兩套口徑。】
沒有實際證據,也沒有名字,只有能讓人聯想的行業碎片。
狗仔不怕沒錘,他們怕沒方向。
陸淵發完郵件,清理痕跡,退機。
今天娛樂圈的早晨缺大新聞。
昨晚楚薇碰瓷翻車,熱度被沈氏壓了七七八八,狗仔們正愁沒東西餵號。這封郵件來得剛好。
十點四十,一個八卦號發了條似是而非的動態。
【聽說某大廠文娛線有人要出事,經紀高層最近別睡太死。】
十分鐘後,第二個號跟上。
【昨晚慈善晚宴之後,某集團內部風向變了。稅務、商務、藝人數據,哪個先爆?】
再過半小時,詞條被頂起來。
沒有實錘,偏偏最勾人。因為每個字都像藏了後續。
沈氏大廈里,王啟明剛坐進辦公室,秘書送來咖啡。
他昨晚沒睡好,腦子裡全是沈南音的那句「棄子」。
手機震了幾下,他劃開屏幕,刷到那條八卦動態。
某文娛巨頭、經紀高層、稅務暗雷、密會資方尋退路。
王啟明的胃往下墜,他做過什麼,他自己最清楚。
藝人刷榜,商務回款,顧問公司過帳,粉絲集資繞回工作室。
每一條單獨看還能圓,合起來就是一條繞在他頸脖上的繩子!
咖啡杯從他手裡滑下去,砸在波斯地毯上。
門外兩個助理經過,腳步停了,「王總?」
王啟明抬頭,嗓子發乾,「出去。」
助理們退開,關門時互相看了眼,走廊里的氣氛變了。
王啟明抓起手機,撥給沈氏娛樂經紀公司一把手,梁成。
梁成是二叔的人,平時還算給他面子。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王啟明,什麼事?」
王啟明壓住火,「梁總,網上那些東西您看到了嗎?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放風?」
梁成那邊有人說話,聽背景音,像會議室。
「昨晚楚薇鬧成那樣,你還嫌不夠丟人?」
「梁總,我是擔心有人借題發揮。」
「近期低調點,別惹事。公司現在沒精力保人。」
啪,電話掛斷。
王啟明盯著手機,沒精力保人。這句話很官方,也像通知。
他越想越冷:梁成不解釋,不安撫,不問他具體什麼東西。
這說明什麼?說明上面已經在算帳!
他這個經紀副總,隨時能被當成不良資產丟出去!
辦公室的隔音很好,可王啟明總覺得外面有人在聽牆角。
助理的腳步,秘書的低語,電梯口的提示音,全變成了監視。
他拿起車鑰匙,外套都沒穿好,衝出了辦公室。
「王總,十一點半還有品牌會——」
「推掉!」
團隊的人看著他背影,沒人敢追。
……
半小時後,南湖茶室。
這地方會員制,門臉藏在寫字樓裙樓後面,裝修很舊,價格很貴。
王啟明喜歡這裡,平時遇到什麼煩心事就來這裡靜靜。
包廂有獨立通道,服務員嘴嚴,茶單不寫價格。
平時他見財務、見營銷公司、見一些不能進公司的人,也都放這裡。
他進了熟悉的「松風」包廂,坐進太師椅,聞到老白茶的香氣,心跳才壓下去一些。
「老規矩。」
新來的服務員點頭,送上茶盞和一份特供財經內參,這是王啟明常看的,圈層信息多。
他端起茶,展開報紙。頭版黑體標題撞進視線:
《大型文娛集團即將內部肅清,不良資產切割與移交法務倒計時》
王啟明手裡的茶杯歪了,滾燙茶水潑在西褲上,喉嚨里擠出一聲怪響。
剛推門送茶點的服務員嚇了一跳,托盤磕在門框上,點心滾了兩塊。
「王先生,您沒事吧?」
「滾!」
服務員臉都白了,退到門外。走廊里很快有了細小議論。
「他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的。」
「是不是公司出事?」
王啟明聽見了,每個字都在往他耳朵里鑽。
他抓起那份報紙,又翻到內頁。
版面、欄目、紙張觸感,都沒問題。
只有這個文章被動過,他沒有能力辨別,因為他已經先信了。這是陸淵給他搭的籠子。
包廂外街角,陸淵坐在早餐攤邊,面前一碗豆腐腦。
手機屏幕上,就是那張排版校對照片。
那份所謂財經內參,是他連夜做的列印件。
紙是從舊報刊店買的同批次庫存紙,墨味用原報紙蹭過,版式照著真刊仿的。
至於服務員,是新來的兼職,陸淵給了五百塊,讓他把報紙放錯包廂。這不違法!
只是業務不熟!
陸淵舀了口豆腐腦,皺眉,「鹵淡了。」
……
茶室里。王啟明撥通財務總監趙立的電話。
趙立掌握所有核心帳目:藝人商務回款,幾家營銷公司的真實報價,他都清楚。
王啟明現在必須讓趙立刪備份,轉資金,統一說法。
電話里只有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他又撥,還是無法接通。
他不知道,趙立這會兒正在沈氏大廈十六樓。
集團風控部臨時抽查經紀板塊財務流程,通知得很突然。趙立被叫去做內控訪談,手機按規定放進屏蔽袋,貼了封條,會議室還開了信號屏蔽。
這本來只是例行流程,但陸淵提前算到了王啟明會在十點半後崩盤,也算到了沈氏風控會趁昨晚風波抽人問話。
陸淵借流程,做了一道心理鎖。
王啟明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最該接電話的人,失聯了!
就在這時,王啟明手機亮起,一條匿名彩信。
照片有點糊,高檔寫字樓大堂,趙立站在電梯口,旁邊是沈氏娛樂二叔的貼身大秘書。
兩人低頭靠得很近,中間還有一個牛皮紙袋。
其實照片是錯位,趙立只是被秘書帶去風控訪談,紙袋裡是會議資料,角度一壓,就成了交接。
王啟明盯著照片,呼吸亂了。趙立投了?
他扶著桌沿想站起來,膝蓋沒撐住,跌回太師椅。
名貴襯衫貼在後背,冷汗把布料浸透。
完了!上面要切他,心腹要賣他,沈南音在收網!
陸淵的那句話突然鑽出來:「狐假虎威。」
他現在連虎皮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