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越來越大。
中間浸滿油脂的稻草人被徹底點燃,熊熊烈火騰空而起,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幾乎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
乾柴、乾草、木板雪橇……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在燃燒。
油火在雪面上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積雪被烤得迅速融化,又很快被烤乾蒸發。
被堵在中間的鮮卑俘虜兵也遭殃。
他們被冀州兵當做并州軍,擠在包圍圈核心的位置,退無可退,四面都是火牆和冀州火人!
火焰燒到身上,冀州兵和俘虜兵再無心作戰!
慘叫聲撕心裂肺,有人試圖衝出火海,剛跑兩步就被濃煙嗆倒、被雪油滑倒在地。
雪油裹在身上,被火星子點燃,立刻起火!
即使在雪中這麼棍,都滾不掉!
許多人再也沒能爬起來。
成片成片的雪橇連接,也帶著成片成片的燃燒!
雪橇兵躲不掉、逃不過!
無數人倒在火里,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整個雪原上,令人作嘔。
而外圍的冀州兵也好不到哪去。
身上沾了火油的,哪怕他們也滾進融化的雪水裡,火焰也根本撲不滅。
油浮在水面上,跟著水一起流,越滾燒得越旺。
有人被燒得面目全非,在雪地里哀嚎打滾,直到沒了聲息。
「救命!誰來救救我!」
「水!水啊!」
「娘……我要回家……」
哭喊聲、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人一片又一片地倒下。
兩萬多大軍擠在這方圓緩坡上,密密麻麻,火勢一起,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互相踩踏而死的,甚至比被火燒死的還多。
這些冀州兵、俘虜兵、稻草人兵,燃盡了所有!
真正意義上的,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還不只是照亮他人,更是裹著燃燒的火油滾到別人身上,一起點燃他人。
在大冬天的,溫暖了所有人!
……
就在火起之時,帥台之上。
袁紹望著眼前這片煉獄般的景象,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萬……整整三萬人馬……
還有顏良……
就這麼快沒了?
「噗!!」
一口老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雪地上,紅得刺眼。
袁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他真的被氣暈了!
「主公!!」
田豐、許攸、審配三人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
只見袁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似乎已經走了一半,黃土埋了半截!
「怎麼辦?主公暈過去了!」
許攸徹底慌了神,他的計失敗,聽他話的主公也暈了!
審配也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大軍潰敗,主帥昏厥,這仗還怎麼打?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之際,沮授猛地站了出來。
「都別慌!」
與眾人明顯不一樣,不容置疑,又沉穩得讓人安心!
瞬間壓住了場面。
「現在火勢還沒燒到帥台,我們還有時間!」
沮授幾步衝到帥台邊緣,抬頭辨了辨風向。
又往四周看了看火勢蔓延的方向,迅速做出判斷。
西北風!
火焰正往東南方向燒。
他們的帥台在緩坡的偏東南側,剛好處於下風口方向。
但前方的火焰,還被己方大量士兵肉身擋住,後方的火焰,因為風向還未燒來!
但也撐不了多久。
「所有人,聽我號令!」
沮授當機立斷,一把扯過袁紹身上的金甲錦袍,披在了自己身上。
「替主公吸引追兵。」
沮授語速極快,即使大亂,頭腦依舊清晰:
「劉備軍的目標是主公。我穿著這身衣服,打著帥旗往東走,他們必然會追過來。」
「元皓,你帶主公往西突圍,讓親兵在前方開路,走小路回冀州。」
「正南,你去收攏殘兵,能帶走多少帶多少。」
「子遠,照顧主公!」
「麴義將軍!」
「末將在!」麴義大步上前。
「你率先登營和大戟士保護主公,必要時,務必擋住劉備軍的前鋒,給我們爭取時間!」
「喏!」
麴義當即應命!
但又抬頭以鼻孔看著許攸和其他文武:
「主公帳下皆是廢物!若早用我麴義,還會拖到冬日,至使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你!」許攸被氣得滿臉通紅,一手指著麴義,差點和袁紹一樣暈了過去!
「你什麼?許攸,你不服?」麴義沒有半點尊敬的意思,整個人直接壓上去!
「好了!別吵了!」沮授站到中間,將兩個人拉開,「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在吵!快執行命令,保護主公!」
「諾!」
「哼!」
麴義扭頭,立刻派人架住袁紹,護在中間。
沮授一連串命令下去,原本慌亂的眾人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可田豐看著沮授,越發感覺這是最後一眼:「公與,你自己……」
「放心,我自有分寸。」
沮授擺了擺手,翻身上馬,讓親兵護住帥旗,跟在自己的身後。
最後看一眼田豐:「授,無愧主公之恩!」
說完,堅定的注視前方:
「傳令!親衛隊拿雪鏟,在前開路!」
「把雪地上的火油往兩側推,清出一條路來!」
「喏!」
千餘名親衛立刻行動起來,每人手持一把雪鏟,衝到隊伍最前面。
他們彎腰鏟起積雪,拼命往流淌的火油上蓋,又把沒燒起來的油往兩邊推,硬生生在火海里清出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雪遇到火油,滋滋作響,冒出陣陣白煙。
有的親衛不小心沾到了火油,瞬間被點燃,慘叫著倒在地上,後面的人立刻補上,繼續鏟雪開路。
一路走,一路有人倒下。
可沒有一個人後退。
「走!」
沮授一馬當先,打著帥旗,帶著千餘人馬往東突圍。
帥旗抬得高高的,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袁紹,在這裡!
與此同時,田豐背著昏迷的袁紹,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往西撤去。
審配則四處收攏殘兵,能拉走多少算多少。
兩支隊伍,兩個方向。
沮授用自己當誘餌,給袁紹爭取逃生的機會。
……
包圍圈外圍,高坡之上。
李常立馬雪中,羽扇輕搖,望著下方的火海。
劉備已經站在他身旁,看著這慘烈的景象,還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