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逃兵四散、商旅往來，特別是一些幾乎身臨其境的傳言，讓越來越多的細節傳了出來。
大雪原火攻、連環雪橇、稻草人誘敵、三刀斬顏良、三刀斬文丑、李常召喚大雪、并州軍會飛、劉備能隔空傳兵……
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震撼。
直到冀州東部各郡縣開始戒嚴，天下人才終於信了。
袁紹，真的敗了。
還是敗得一塌糊塗。
「這劉備……竟如此厲害？」
「袁紹就是個外行！」
「三萬破十萬，這是淮陰侯再世？」
「聽說他身邊有個軍師叫李常，算無遺策，火攻就是他出的主意。」
「此計，太無道德，太傷天和了！」
「聽說連同并州自己人，一天一夜，燒死了六萬人！」
「聽說那地方，如今依舊數萬冤魂不散，大白天也是鬼哭狼嚎！」
各地諸侯、世家，提起劉備的名字，越來越鄭重。
提到李常的名字，越來越恐懼！
劉備是個忠厚人啊，居然能壓住李常，不如他出來禍害人！
誰也沒想到，當年的討董盟主、坐擁冀州的河北霸主，居然栽在了劉備手裡，還栽得這麼慘。
緊接著，更離譜，但又相對沒那麼離譜的消息，又傳了過來。
「公孫瓚沒投降？他把涿郡城直接給了劉備，自己帶三千騎兵南下冀州，專抄世家塢堡？」
「瘋了吧？放著好好的幽州不守，跑去冀州當流寇？」
「聽說還把搶來的糧食分給百姓，冀州東部好幾郡的百姓都念他的好！」
諸侯和士人們完全不理解！完全摸不清這兩人的路數。
他們兩諸侯，居然沒拼個你死我活，反倒一個接地盤，一個出去報仇？
這算什麼？英雄惜英雄？
可公孫瓚和他的白馬義從，是真英雄啊！
但冀州的世家大族卻是開始發力了！
特別是被公孫瓚抄了家底的幾家，恨得咬牙切齒，動用所有話語權和關係到處發文痛罵。
「公孫瓚賊子！屠戮世家，劫掠鄉里，形同盜匪！」
「此獠兇殘暴虐，比董卓更甚！人人得而誅之！」
世家掌握著筆墨，掌握著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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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時日，公孫瓚的名聲就被踩進了泥里，罵得比董卓還不堪，仿佛是亂世第一惡人。
可民間百姓的口耳相傳里，「白馬軍」反倒成了替窮人出頭的義師，名聲一天比一天響。
他的名聲，兩極分化了！
……
冀州，鄴城。
袁紹這段日子，本就在家裡閉門養病，羞於見人。
十萬大軍慘敗，本就夠丟人的了。
結果天下流言四起，都說他袁紹徒有虛名，十萬大軍打不過劉備三萬邊軍，是個紙老虎。
「可惡！可惡！」
袁紹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臉色鐵青。
「一群愚民！懂什麼兵法！懂什麼戰局！」
逢紀、辛評等人站在下面，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也憋屈。
本來輸了就夠難受了，他們又沒有參戰，還要被全天下人指指點點。
他話音剛落，長安的使者就到了。
董卓的制詔，封他為雁門公。
袁紹捏著那些字和大印，臉色也是複雜。
喜悅？憤怒？震驚？不屑？
他是四世三公，換到現在也是包括年齡都拉滿的霸道總裁，一雙眼睛都可以變成扇形圖了。
雁門？
雁門郡可是劉備落腳的第一郡啊！
董卓這是故意噁心他！還是在噁心劉備？
「董卓老賊！安敢如此！」
袁紹一把將制詔摔在案上，臉上怒不可遏。
「僭越！公然自封雍公，濫封爵位，無視白馬之盟！此乃亂臣賊子！」
他拍著桌子，義正辭嚴。
逢紀等人也跟著齊聲痛罵，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下一秒就要起兵討董。
罵了足足一刻鐘。
袁紹罵累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整個人已經平靜了許多。
但話又說回來了。
「不過……朝廷的旨意，也不能全然不顧啊！」
「畢竟天子還在長安吶。」
逢紀立刻心領神會，躬身道：「主公所言極是。」
「爵位乃朝廷所授，受之是遵奉天子，與董卓無關。」
「雁門雖暫落於劉備之手，他日咱們打回來便是。」
辛評卻不認可，反駁道：
「他董卓是什麼人？不過是一邊地出生的武將，依靠袁家提攜，又忘恩負義，私自廢立天子，才有如今！
當今天子，不過是董賊擅立，真正的天子早就被董賊害死了！
他董賊能自封雍公，卻給主公一個區區雁門公？」
辛評仿佛站在道德制高點，說服了自己，也要說服每一個人：
「他董卓配嗎？
他不配！
主公大德，又安定冀州、青州，立有大功，不如為魏公？」
逢紀恍然大悟，帶領其他謀士一同準備擁立袁紹，升為魏公！
甚至已經開始讓陳琳準備書寫文章，來一個三辭三讓了！
「請主公為魏公！」
袁紹沉默，沒再說話。
算是默認了。
罵歸罵，爵位該要還是要。
四世三公的名頭再響，也不如一個公爵實在。
至於白馬之盟？
看董卓的努力了！
袁紹已經想到了稱公的好處，一可以安定人心，二可以讓尚兒……不，讓後人名正言順的繼承！
就在這時，田豐站出來：「屬下反對！」
可不等田豐說話，袁紹順勢下台階，同時打斷田豐發揮：
「我袁紹何德何能，自封魏公啊！
名不正言不順，你們這是要害我袁紹！
此事休要再提！」
說完，他拂袖而去，只留給別人一個背影。
……
兗州，陳留。
曹操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荀彧、陳宮議事。
「袁紹十萬大軍敗了？」
曹操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
「本初啊本初……真是越來越讓人失望了。」
十萬打三萬，打成這副德行，換誰都得搖頭。
「什麼！劉備真去了幽州？」陳宮反應過來！
他還以為是假消息呢！
曹操&荀彧：「……」
等聽到公孫瓚獻城南下、直衝冀州腹地時，曹操也忍不住動容。
「公孫伯珪……倒是條漢子。」
「寧折不彎，寧死不降。」
「可惜了，一身本領，卻不懂屈伸。」
「是個將才，卻不是一方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