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比想像中更殘酷。
並幽二州和司隸部分,加起來地盤不小,可論人口、論糧草底蘊,竟連冀州一半都比不上。
連年征戰,看似勝了,家底也耗得七七八八。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了李常。
以往每到這種情況,這位大都督總能想出奇招,又或者提前有所準備。
李常卻攤了攤手,無奈搖頭:
「諸位別這麼看我。這次我可沒提前在前方藏好糧倉。
往年有存糧,才能提前在戰前運到前方。
可如今的存糧,都耗在幽州大戰了,這批商糧也是剛湊出來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殿內徹底靜了下來,居然連大都督都沒有提前準備嗎??
那看來,事情很嚴重了!!
司馬防立刻改口,「那不能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次最多出兵一萬五千左右!」
「嘶……」
還要減?那還打什麼?
這點兵馬,最多也就打打曹操了!
一萬五千人,討伐坐擁十萬大軍、據守天險的董卓,說出去都像做夢。
「唉……」
不知道誰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
「要是我們有冀州就好了!那樣討伐董卓,匡扶漢室,就不會缺乏糧草了!」
說的小聲,可在這安靜環境下,卻幾乎讓所有人都聽到了。
除了幾個有『老花耳』耳背的人。
又有人小聲的回道:「如今我們兵強馬壯,只差糧草!冀州便是一個大糧倉啊!」
說者或許無心,的聽者大部分有意!
所有人思路打開!
要討伐董卓拯救大漢,就必須大軍打進關中,就必須大量的糧草,就必須得到冀州乃至兗州啊!
邏輯理順了!
都不用李常說,就有武將開口:「主公,為了大漢,不如我們先拿下冀州?」
「不可!」
劉備沒有猶豫,瞬間啪一聲,拍案桌拒絕!
一章下去,案桌都拍出一個手印。
也不知道是有人偷工減料,還是劉備勁大!
「一萬五,便一萬五!」
主位之上,劉備再度開口,陽光正好照進來,映得劉備好像在發光!
李常和賈詡,在陰暗中,好像自己也被淨化了!
可劉備似乎還什麼都沒說。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他,就像看到心中的太陽。
劉備站起身,目光掃過滿堂文武,整個人異常堅定:
「我知道,一萬五千人,打不到長安,也滅不了董卓。」
「可我們不能不出兵,更不能藉口攻打他人!」
他走到堂前,背對著眾人,望向堂外飄揚的「漢」字大旗。
「董卓僭號稱王,踐踏白馬之盟,軟禁天子,屠戮百姓。
若我這個手握重兵的漢室宗親,都因為糧缺而縮在并州,不敢出頭。」
「那天下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大漢真的完了,劉氏真的倒了。」
「連宗室都不敢站出來,誰還敢心存漢室?」
劉備轉過身,目光灼灼,向眾人伸出手:
「我們出兵,不是為了一戰滅董。」
「是為了告訴天下人!
還有人站出來維護大漢,還有人記得白馬之盟,還有人願意為了天子、為了百姓,向西而行!」
「哪怕只有一萬五千人,哪怕不到一萬人,這面興漢的大旗,也必須立起來。」
「若是連我劉備都退了,這天下,就真的要變了。」
是啊,難道就因為糧少,便裝作看不見董卓僭越、天子蒙塵嗎?
如果去攻打冀州,那他們和那些亂臣賊子,有什麼區別?
劉備走到堂中,陽光從他身後照向眾人,更光彩奪目。
主公金燦燦的,好像披了一件黃袍,讓人睜不開眼睛。
「傳我命令:整軍一萬五千,備齊糧草軍械,半月之後,本將親自率軍,西進討董!」
「哪怕只有一兵一卒,也要讓天下人知道,漢祚未絕,義師猶在!」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隨即,「撲通」一聲,劉虞率先躬身行禮,老淚縱橫:
「玄德有此心,大漢幸甚!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亦可瞑目了!
老夫縱然是死,也無憾了!」
三儒齊齊拱手,神色肅然,也不直呼劉備:
「將軍大義,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武將們單膝跪地,甲冑鏗鏘:
「願隨主公,誅滅國賊!雖死不悔!」
文臣們也紛紛躬身,人人眼中燃著火光。
兵少又如何?糧寡又如何?
有這樣一位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寧折不彎的主公,何愁大業不成?
殿外的陽光斜斜照進大堂,落在劉備身上,也落在滿堂文武的肩頭。
李常和賈詡,也站在了這陽光之下,一同沐浴這舒適的陽光。
滿堂激盪未平。
李常立於列中,卻朝王匡遞了個眼色。
有的東西,總是要『別人』開口提出才合適。
王匡瞬間會意!
終於到他出手的時候了!
之前被郭圖搶先,現在郭圖在河內,誰還能搶了他的風頭!
王匡整理整理衣冠,腦海中快速思考措辭,正要開口,忽然發現前方有一人站了出來!
司馬防踏前一步,拱手道:
「將軍且慢。防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將軍如今爵僅安喜侯,職為并州牧,雖督并州幽州軍事,然河內、河南尹諸地皆無正式名分。
平日治理民政,有伯安兄以宗正之尊配合,尚能運轉。
可此番舉義討董,號令三州兵馬、傳檄天下群雄,名位太低,不足以樹漢家義旗之威,更難服四方觀望之心。」
他話音剛落。
王匡瞪大眼睛,好你個司馬防,這是你該乾的活嗎??
不在準備什麼措辭,立刻出列,躬身道:
「司馬公所言極是!董卓已自封雍王,竊據高位。
我軍乃堂堂王師,主公爵位不相配,對上董賊豈不是低他一頭?如此何以號令天下義士?」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難成
匡懇請主公,進位晉公!領並、幽、河內三州牧,號車騎將軍!如此名正言順,方可聚天下人心,共討國賊!」
司馬防更是加碼:「我司馬氏,懇請將軍進位晉公!」
說完,他莫名的感覺,自己家似乎失去了什麼。
稷下學院中的司馬懿,也感覺自己冥冥中少了什麼,卻又多了點什麼。
這話一出,殿中先是一靜。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幾乎紛紛跟團!
是啊,要討董,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