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董卓在酒池肉林中結束戰鬥。
絲竹聲靡靡,酒香混著脂粉氣瀰漫在殿內。
董卓斜倚在御榻上,懷裡摟著兩個宮裝美人,手裡捏著青銅酒爵,眼神清明。
這才下來,讓傳令兵進來。
傳令兵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撲通」跪倒在地:
「大王!不好了!河東急報!」
「劉備率軍突然出現在河東,如今平陽已經被圍了!」
「哐當!」
董卓手裡的酒爵重重砸在案上,酒水潑了一身。
他猛地推開懷裡的美人,騰地站起身,肥碩的身子壓得木榻吱呀作響。
「你說什麼?玄德打過來了?」
董卓瞪著銅鈴般的眼睛,耳朵機靈一顫,滿臉難以置信:
「他幽州大戰才停了幾個月?哪來的糧草?」
他和李儒原本算得清清楚楚,并州經幽州一役,又收大量俘虜,府庫空虛,至少要休養到秋收,才有餘力對外動兵。
這才入夏,劉備就敢孤軍深入河東?
「千真萬確!」傳令兵伏地顫聲道:
「平陽被圍困數日,臨汾守將不見平陽聯繫,便派人拼死探查,發現劉備軍近萬人,已圍了平陽城,破了襄陵!」
「傳李儒!傳眾將!即刻議事!」
董卓大喊一聲,袍袖一拂,大步往正殿走去。
方才的醉意與淫靡一掃而空,眼底只剩下理智與驚怒。
他沒把袁紹、袁術放在眼裡,卻唯獨對劉備十分忌憚。
畢竟當年與關東聯軍十幾萬一戰,誰是英雄誰是狗熊,他清清楚楚!
加上袁紹十萬大軍北上,也栽在了幽州冰天雪地里。
這對宗室,從來不能以常理度之。
董卓還在路上,看著并州方向:「關東諸侯皆是廢物,天下英雄唯有玄德與咱董卓!」
片刻之後,正殿之內,文武齊聚。
李儒站在階下,手裡捏著急報,眉頭擰成了疙瘩。
「文優,你說說,這可如何是好?」
董卓坐在皇位邊上,也是不演了。
「當初我們都以為,劉備至少要等秋收才敢動兵,如今他都打到平陽了。」
李儒躬身一禮,神色凝重:
「是臣失算。臣本以為幽州大戰耗空了并州糧草,劉備必不敢輕啟戰端。
卻沒想到,他竟敢以萬餘孤軍深入河東,奇襲河東。」
「更沒想到,他不走河內、不走西河,偏偏走汾水水路,順流而下,速度比陸路快了數倍,各縣根本來不及反應。」
「但劉備雖快,終究是孤軍深入。河東我軍尚有四千餘眾,只要守住要害,拖到援軍抵達,劉備軍必退。」
「拖?」
董卓卻搖搖頭,拍著王座扶手站起身:
「咱家為什麼要拖?」
「天下英雄,咱家只認劉玄德一個。袁紹優柔寡斷、袁術冢中枯骨。他既然主動送上門來,咱家正好跟他決一死戰!」
「打贏了劉備,并州、幽州唾手可得,整個北方盡入咱家掌中!到時候再揮師南下,關東諸侯彈指可滅!」
他越說越亢奮,眼中凶光畢露。
『玄德,終於等到今天了!』
在董卓心裡,能與他爭天下的,唯有劉備一人!
如今機會送上門來,他豈肯放過。
「傳令!」
董卓高聲下令:
「命張濟為先鋒,領五千輕騎,即刻啟程,馳援河東,務必纏住劉備主力!」
「命牛輔為主帥,領胡珍、呂布、樊綢等將,並兩萬步騎大軍,隨後進發。解平陽之圍後,全線反擊,把劉備給咱家堵在臨汾盆地!」
「奉先。」董卓轉頭看向呂布:
「你不是聽說關羽三刀斬顏良誅文丑之後,便一直想再會會關張嗎?
這次機會來了!
打得好,順勢打進太原,端了劉備的老巢!」
階下呂布聞言,先是眼中一亮,隨即又開始遲疑。
喜的是,終於能堂堂正正與劉備、關羽、張飛陣前相見,讓他們看看自己如今的地位與實力!
讓他們看看,自己不需要依靠他們,也能取得如此成就!
可是……聽到「打進并州」四個字,他心頭又莫名一滯。
『啊?什麼,我去打并州?』
并州九原是他的故土,丁原的幕府、早年的袍澤,往日種種,都在那片土地上。
真要帶著西涼軍殺回去,屠戮鄉里,他心裡竟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那西涼軍紀是什麼樣,他清楚。
難道,自己要帶著這群野人強盜,屠戮家鄉父老嗎?
可這遲疑,落在董旻、董璜、牛輔這些董氏宗族眼裡,卻瞬間變了味。
「哎呦,我們的天下第一將,我們的呂將軍好像不太情願啊?」
董卓的弟弟董旻率先開口,陰陽怪氣:
「莫不是念著和劉備的舊交情,不忍心打?」
董卓的侄子董璜立刻接話:
「叔父,侄兒聽說,當年呂將軍在丁原帳下時,與劉備有舊,常與張飛喝酒。如今要攻并州,別是……早有內應之心吧?」
牛輔是董卓的女婿,本就忌憚呂布的勇武和義子身份,此刻也站出來:
「岳父,呂將軍勇則勇矣,然心性反覆。
昔日丁原待他不薄,他尚且斬義父丁原投您這個新義父。如今劉備勢大,難保他不會再生二心。先鋒之位,不可交給他。」
三言兩語,句句誅心。
滿殿文武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落在呂布身上。
自從董卓封公之後,呂布的地位水漲船高,可這些人也經常開始明里暗裡針對呂布。
可李儒也是頭風上腦,一刺又一刺的!
看著牛輔這個傻不拉幾的,就想給他一下!
怎麼說話的!!!他有腦子嗎??
「放肆!」
呂布勃然大怒,腳往地上一跺,「砰」的一聲炸響,地磚都碎裂。
他虎目圓睜,盯著董旻三人,特別是牛輔身上!
九原虓虎的氣勢不再掩飾,直衝牛輔。
牛輔只覺一股風襲來,好像被什麼猛獸盯上,身上都毛髮都要立起來!
呂布大怒,對著牛輔呵道:
「某家降義父,是為了匡扶社稷!丁原無謀,某棄暗投明,何錯之有?」
「玄德乃義父大敵,某家豈會因私廢公!你們休要血口噴人!」
「義父,末將請命為先鋒!定…生擒玄德獻於階下,以證清白!」
他氣得胸口起伏,鬢角青筋暴起。
最恨的就是別人拿「三姓家奴」說事,沾邊也不行!
更恨別人質疑他的忠誠。
方才那點遲疑,早被怒火沖得一乾二淨,只剩下證明自己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