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聽完,又沉默了許久。
風吹過城樓,捲起地上的落葉。
他看著李常的側臉,這個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他一直以為,李常和自己是一類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心狠手辣,算無遺策。
可越發發現,還真是一類人。
李常和他一樣,都和善仁慈有底線!
他的算計,他的權謀,他的腹黑,都用在敵人身上。
對自己人,對百姓,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他們都留著一份柔軟。
這份柔軟,賈詡不知道程昱有沒有,但他和大都督都有。
「大都督,」賈詡鄭重拱手,「老夫……受教了。」
李常笑著扶起他:
「文和先生不必如此。你我同舟共濟,都是為了大哥,為了大漢,為了天下百姓。
有些事,可以算計。
有些事,留有餘溫。
這天下,終究還是要留點良心的。
不然,和董卓、李儒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賈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心中感慨萬千。
權謀之外,還有良心。算計之下,還有底線。
兩人在城樓上站了許久,直到日頭西斜,才轉身下樓。
兩人走下城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安城的炊煙,裊裊升起。
百姓們的笑聲,從街巷中傳來。
……
而此時,數千里外的晉陽。
劉協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隻草雁,望著西邊的天空。
他不知道,他的皇叔,已經帶兵去了涼州。
他也不知道,他的姐夫,正在長安為他守護著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他只知道,這裡的日子,很安穩。
安穩得讓他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曾經是個天子。
他摸了摸懷裡的草雁,看著那雁婆婆和雁丫丫,清貧卻幸福。
那是他沒有體會過的親情,那是冰冷皇宮中所沒有的,家人的溫暖。
這樣的日子,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像是認命了。至少,大漢沒有在他手中獻出去。
……
劉備大軍出了長安,沿渭水西進。
一路上,各郡縣望風而降。
董卓已死,呂布帶頭又帶頭歸降,劉備入主長安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涼州。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郡守、縣令,見劉備大軍壓境,又有張濟、張繡、樊稠、李傕、郭汜這些西涼舊將隨行勸降。
一個個開城投降,連抵抗的心思都沒有。
「董王都死了,我們還為誰賣命?」
「晉侯仁德,天下皆知,降了也好。」
「幾位將軍都降了,我們還撐什麼?」
從長安到漢陽郡,劉備軍幾乎兵不血刃。
所到之處,開倉放糧,安撫百姓,整編守軍,一切井井有條。
時間,也在行軍中,悄然邁入了190年。
劉備才收復漢陽郡,馬騰主動來了。
他沒有等劉備攻城,也沒有據城堅守,而是看到那封信,那伏波將軍四個字,便立刻跑來了!
伏波將軍,這是對他們馬家多大的誘惑啊!
馬騰身材高大,一身甲,手中印綬,迎接劉備。
「末將馬騰,恭迎晉侯!」
劉備上前,親手扶起他:
「壽成兄!快快請起!
當年在涼州,你我也是並肩作戰,沒想到今日,竟在此處重逢!」
馬騰站起身,看著劉備,感慨萬千:
「當年在涼州,晉侯還是安西中郎將,奉命來涼州討伐叛亂。
那時候,我就覺得晉侯非池中之物。
沒想到,短短數年,晉侯竟已入主長安,誅滅國賊,威震天下!
馬某,佩服!」
劉備笑道:「壽成過獎了。備不過是盡了漢臣的本分。
如今董卓已除,天子新喪,天下未定,正需你我同心協力,共扶漢室。
壽成願隨我匡扶漢室,備求之不得!」
劉備當即道:
「壽成,備表奏你為伏波將軍、關內侯,仍領涼州兵馬!」
馬騰聞言,大為感動!
伏波將軍、關內侯!
他好像真要重現祖上的榮光了!!
他當即單膝跪地:
「謝晉侯!馬某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扶起他,兩人並肩入城。
馬騰的目光,在劉備身後的眾將中掃過。
當他看到龐德時,腳步一頓,眼神複雜。
龐德,當初原本勉強算是他馬騰的部下。
當年在涼州,龐德離開了他,投了劉備。
如今,龐德一身甲冑,立在劉備身後,威風凜凜,已是晉侯麾下的重將。
馬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龐德的肩膀:
「令明,多年不見,你……出息了。都有將軍號了。」
龐德拱手,也是感慨萬千:
「馬將軍。」
馬騰搖頭笑一聲:
「如今看來,是我馬騰目光短淺了。
你選了一條好路,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比跟著我馬騰,在這涼州苦寒之地耗著,強多了。」
龐德搖了搖頭,認真道:
「龐某能有今日,全賴晉侯和大都督的知遇之恩。
晉侯仁德,大都督多謀,跟著他們,是龐某的福氣。
馬將軍如今也歸了晉侯,日後你我同殿為臣,共扶漢室,豈不是更好?」
馬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說得好!說得好啊!
令明,你這張嘴,比以前會說話多了!
看來跟著晉侯和李大都督,不光能打仗,還能學本事!」
龐德也笑了。
……
馬騰歸降,涼州定了一半。
劉備在冀縣休整兩日,隨即分兵四出,平定涼州各郡。
「翼德、李傕,你二人率本部兵馬,北上安定、北地兩郡,清剿叛亂的西涼舊部。
子龍、令明,你二人率白馬義從和西羌胡義從,征伐叛亂的羌人部落。
張濟張繡,樊綢,你三人南下武都,收服南部諸縣。
公明、郭汜,你二人,西討隴西、金城二郡。
壽成將軍與我,鎮守漢陽,同時聯絡涼州各地的舊部,勸他們歸降。」
「喏!」
眾將領命,各自率軍出發。
有馬騰、張濟、張繡、樊稠、李傕、郭汜這些涼州本地人的配合,涼州各郡的平定,快得超出預料。
那些割據一方的小軍閥、叛亂的羌人部落,要麼被張飛、徐晃一鼓作氣打垮,要麼被馬騰、李傕等人一封信勸降。
不到兩個月,涼州九郡,盡數歸附。
只是,涼州多年戰亂,胡漢雜居,叛亂此起彼伏,統治還不太安穩。
尤其是羌人部落,時降時叛,讓人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