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與兗州的邊界。
袁術的大軍扎在邊境,營寨連綿數十里。
他本來是帶著兵來趁火打劫的,袁紹和劉備在河內死磕,他正好往北蹭點地盤。
可軍報傳過來的時候,他正抱著酒樽,聽完手裡的酒樽「哐當」一聲砸在案上。
「袁紹……死了?」
帳下眾臣面面相覷。
楊弘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此乃一悲一喜。
一悲者,袁紹同宗,四世三公之望,一朝殞命,理當致哀。
一喜者,袁紹新亡,二子不合,四州無主,人心惶惶。陛下乃袁氏正統,揮師北上,傳檄而定,四州可盡入囊中!」
簡直就是一者為陛下悲傷,二者為陛下道喜啊!
袁術愣了片刻,忽然拍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酒液灑了滿案。
「悲傷?悲從何來啊?朕有什麼好悲傷的?」
他指著北邊,嗤笑道:
「袁紹?庶子而已!一天是庶子,這輩子都是庶子!
仗著家裡名望,占了四州,結果明知劉備威脅大還不重視!
換了朕,早在劉備討董入關中之時,就把并州和幽州拿下來了!
現在好了,耗了兩年多就把自己耗死了!
還學霸王自刎?他也配?」
帳下眾人跟著笑,可笑容里多少有點不自然。
有人小聲道:「陛下,可這大旱、蝗災也太邪性了。
正好耗了袁紹一年,他四州顆粒無收,百姓流亡,咱們這邊反倒收成尚可。
民間都傳……是李常在關中作法,拿胡虜祭天,召的旱魃蝗神,專往袁紹那邊去。」
這話一出,帳里瞬間靜了幾分。
這事早就傳開了,越傳越邪乎。
說李常能呼風喚雨,能驅災引禍,當年水淹董卓、大雪困公孫瓚,都是他的手段。
這次河北大旱蝗災,也是他祭了上萬胡虜,把災異引去了河北。
「胡說八道!」袁術眉頭一皺,呵斥了一句,可心裡也有點發毛。
他本來不信這些邪說,可事情也太巧了。
劉備跟誰打,誰那邊就多多少少鬧災?
董卓、公孫瓚、呂布、袁紹……一個接一個,沒一個有好下場。
他劉備真是光武帝第二不成?
「什麼作法,不過是民間謠傳罷了。」袁術嘴硬道:
「真有這本事,他怎麼不直接把朕也咒死?」
話剛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但說都說了,他看了看北邊的方向,心裡越發犯嘀咕。
難怪民間都說劉備是光武帝在世,連手下都這麼妖。
「傳令!」袁術定了定神,大手一揮,「大軍即刻北上,兵臨大河。
先把大河以南的郡縣都拿下來,和劉備隔河對峙。
袁紹的地盤,能搶多少搶多少!」
「喏!」
眾人退下後,大帳里只剩袁術一個人。
他望著北邊的天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本初啊本初……」
他低聲呢喃,已經沒了剛才的嘲諷,倒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滋味。
「你好歹也是四世三公,就這麼走了。」
一輩子的對手啊。
「兄長啊兄長,我們從小比到大,從洛陽比到天下。
現在,是我比贏了。」
他曾經看不起袁紹,可袁紹真死了,他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你也不愧四世三公之名,沒有墮了我袁家的威名!
兄長,一路走好……」
袁術,對著冀州方向,灑下一杯酒。
風吹過帳門,捲起他的帝袍。
這天下,好像忽然就只剩劉玄德一個對手了。
世家有意無意的宣傳下,妖道李常的流言,漸漸壓過了劉備是第二個光武帝的傳說。
……
荊州,南郡,此刻曹操正在建設南郡,避免出現劉表的情況。
曹操站在大江邊上,手裡拎著一壺酒。
身後陳宮、荀彧、郭嘉等人靜靜立著。
軍報剛到,袁紹身死河內,冀州大亂。
曹操沉默了許久,抬手把酒灑進河裡。
「本初兄……一路走好。」
酒液落在水面上,漾開幾圈漣漪,很快被水流沖走。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主公。」荀彧道,「袁紹新亡,河北大亂,正是咱們的機會。」
曹操轉過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了笑:
「機會是有,可不急。
袁紹跟劉備耗了兩年多,把四州耗空了。
如今更有袁術養精蓄銳又虎視眈眈。
現在過去,撿的是個爛攤子。
先讓他們倆斗會兒。」
他頓了頓,看向郭嘉:「奉孝,荊州那邊的流言,散得怎麼樣了?」
郭嘉笑道:「主公放心。
李常祭胡虜召旱蝗的說法,已經在荊襄傳遍了。
本來都在說劉備是光武帝再世,現在不少人都嘀咕,說他身邊有妖道,靠邪術取勝。
特別是南陽一些世家,和部分寒門,他們本來還想著投奔劉備,現在都猶豫了。」
「嗯。」曹操點點頭,「就該這麼辦。
正的拼不過,就來偏的。
總不能讓全天下都覺得他劉玄德是天命所歸。」
他走回城頭,望著北邊的方向,撫著鬍鬚道:
「袁紹死了,天下這盤棋,才真的有意思了。
傳令下去,南陽的屯田再擴兩成。」
心道:寒門士子的錄用再加一批。
潁川世家和荊州來的人,都平衡著點!
「喏。」
……
益州,白帝城。
病榻上的劉焉,去年戰敗之後,就臥床不起,如今已經油盡燈枯。
他聽到袁紹身死的消息時,渾濁的眼睛動了動。
先是長長嘆了口氣,隨即又鬆了口氣。
嘆的是,一世梟雄,說沒就沒了,劉備可以說是一家獨大了。
松的也是,袁紹死了,劉備一家獨大,至少漢室不會沒了。
「范兒……」
他吃力地抬起手,看向床邊的長子劉范。
劉范連忙湊上前:「父親。」
「益州……就交給你了。以後,你就是漢中王。」
劉焉的話輕得像一陣風:
「守好益州,關好城門,別管中原的事。
玄德……暫時不會來。
等他跟袁紹餘部、曹操、袁術……斗夠了,再說。」
劉范紅著眼圈點頭:「兒子記住了。」
劉焉看著兒子,又看了看窗外的蜀地群山,嘴角盡力勾起一點笑意。
他這輩子,爭過權,搶過地,當過州牧,稱過王。
到最後,能把這益州基業交給兒子,也算是善終了。
至於天下……管不了那麼多了。
笑意剛定,手緩緩垂落。
一代梟雄,就此謝幕。
益州境內,安安靜靜。
沒有中原的兵荒馬亂,沒有滿天飛的流言。
劉范繼位,繼續閉關自守,仿佛中原的天翻地覆,都和蜀地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