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目光掃過跪地的降卒,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冀州兵,個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鎧甲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風一吹都能晃三晃。
說是精銳,看著倒像是餓了半個月的饑民。
可他這邊糧草充足,將士雖有死傷,可個個精氣神足。
本以為袁紹坐擁四州,家底殷實,怎麼也不至於太慘。可眼前這些降兵,哪像四州強兵?倒像一群餓了許久的饑民!
「仲德,」劉備轉頭看向程昱,「咱們的糧草,還能撐多久?」
程昱連忙拱手:
「主公放心。多虧大都督提前布局,糧馬貿易換回來的糧食,加上四州屯田收成,洛陽、河內的糧倉堆得冒尖。
大軍食用,撐大半年都有餘。
就算分出一半賑濟百姓,也足夠。」
居然都不需要他出手了!
劉備點了點頭,望著東邊冀州的方向:
「傳令:
翼德、奉先,率本部兵馬,即刻東進,合圍鄴城。
其餘大軍,隨我緩行,沿途安撫郡縣,安置流民。
另外,傳信回洛陽,讓他們把這些年科舉錄用的那批有些官員,派往一批到冀州來。
多帶種子、農具,就地安置百姓,恢復屯田。」
「大哥,這……」張飛一愣,「咱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安民的?
鄴城還沒打下來,就分兵安民,萬一耽誤戰機……」
「仗可以慢慢打。」劉備搖了搖頭,「百姓等不起。
袁紹在的時候,冀州遭蝗災,又橫徵暴斂,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咱們要是只顧打仗,不管百姓死活,跟袁紹又有什麼區別?
民心穩了,這冀州,才會穩!」
程昱心頭一震,連忙拱手:「主公仁德!」
他又被淨化了!
旁邊賈詡撫須笑道:「主公仁德,冀州百姓之福。
大都督若在,定也會贊成主公此舉。得地先得民,才是長久之計。」
眾人紛紛頷首。
打從開戰,眾人就沒缺過糧。
一開始還覺得大都督費那麼大勁賣馬、賣書換糧,當時不太理解。
如今才知道,人家早就算到了今天!
打贏了仗還要安民。沒糧,安什麼民?
大都督這眼光,何止領先袁紹十步啊!
第二日,張飛、呂布點起三萬騎兵,呼嘯著往東而去。
劉備親率五萬步卒,押著大量糧草緩緩東進
所過郡縣,先開倉放糧,再登記戶籍,分給流民田地,再派官員或者士兵,帶他們開挖水渠,多多少少也是給民找點事做。
原本往西逃的百姓,聽說晉公來了,有糧吃、有田種,又紛紛扶老攜幼往回走。
一路上,流民的叩謝聲,此起彼伏。
有個白髮老婆婆,領著小孫子,跪在劉備的軍後,磕得額頭都紅了:
「晉公……晉公救命啊……老婆子以為,我和孫兒都要餓死在路上了……」
很快又被士兵扶起來。
過了朝歌,進入魏郡地界,景象越發慘。
田裡的莊稼早就被蝗蟲啃得精光。
路邊時不時能看見倒斃的餓殍,沒人收屍,就那麼橫在路邊。
村子十室九空,門窗大開,院裡的雜草都沒了。
偶爾碰見幾個沒走的老人,蹲在村口,眼神呆滯,像丟了魂。
劉備走在村里,看著這景象,心口像堵了塊石頭。
「想當年,冀州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州郡之一。
袁紹坐擁四州,兵多將廣,怎麼就把地方治成了這個樣子。」
賈詡跟在身後,嘆道:「袁紹靠世家起家,凡事都先顧世家利益。
蝗災來了,世家囤糧奇貨可居,百姓哪有活路?
再加上倆公子爭位,橫徵暴斂,就更糟了。」
劉備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還記得當初咱們在河內跟袁紹對峙的時候,四弟說要賣書賣馬換糧。
那時候不少人還說,不少人覺得可惜。
現在看來……」
他望著路邊正在領粥的百姓,眼眶都熱了:
「還好有四弟。
要不是他提前攢下這麼多糧草,咱們今天過來,也只能看著百姓餓死。
要不是他推行科舉,選了這麼多懂實務的官員,咱們就算想安民,也沒人手。」
「可不是嘛。」旁邊的蘇雙接話,「當初大都督說要做糧馬貿易,我還捏著把汗。
現在回頭看,大都督哪是做買賣啊,是提前給冀州百姓備救命糧呢!」
程昱也點頭:「大都督算無遺策。
對峙那半年,看似在耗,實則步步都在為今日鋪路。
咱們能贏得這麼輕鬆,不是仗打得好,是大都督在仗開打之前,就贏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對李常的佩服。
「這一戰能贏,說起來是騎兵厲害,可騎兵三件套,也是出自大都督啊!」
「騎兵三件套只是術!大都督早了好幾年的布局,這才是真正的謀勝之道!」
「從屯田到水利,從科舉到官員,從賣馬換糧到印書易糧,一步一步,把袁紹的國力慢慢掏空!」
劉備站在村口,望著南邊洛陽的方向,不由得笑了。
有這麼個弟弟,是他劉備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一路走,一路安撫,一路放糧。
冀州的百姓聽說了,都不逃了,紛紛回家等著。
「晉公來了,就有飯吃了!」
「晉公仁德,不殺百姓,還給糧!」
原本被袁紹颳得十室九空的郡縣,百姓反倒安下心來。
不少縣城的縣令、長吏,帶著百姓直接開城投降。
都不用打,傳檄而定。……
另一邊,審配和許攸逃回鄴城之後,第一時間整理城防,防備劉備!
接著,審配因為不喜歡袁譚,專橫的去找袁尚出來主持大局!
可一到袁尚府,卻發現袁袁尚還沒下的來床!
也是被袁紹給打狠了!
可袁尚垂死病中驚坐起!
看到審配,立刻喊道:「審先生,可是父親讓你來傳好消息?比如說讓我成為魏王世子什麼的?」
審配更低頭了,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說,差不多,因為你爹死了,你可以直接稱王魏王了?
半個時辰後……
「爹啊!你怎麼就走了啊!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
袁尚嚎啕大哭!
他只能被迫在審配的扶持下,繼承魏王了!
這時候,袁譚府也在嚎啕大哭!
可袁譚,更下不來床!
似乎被遺忘的辛評也逃了出來,此刻就在袁譚身旁嘆氣。
他本想叫上袁譚去青州,奈何袁譚這個身體情況……
唉……
辛評在心中對著袁紹一頓抱怨:主公啊主公!你打那麼重幹嘛?
這時候,整個鄴城人心惶惶!
更是流出一個極其不可信的流言:李常為了擊敗袁紹,居然不惜代價,在關中登台做法,獻祭胡人俘虜和關中水汽,讓袁紹治下四州跟著大旱又起蝗災!
……
《關中異聞錄》云:晉公三年,常築壇渭水之濱,斬胡首萬級以祭,作法驅旱蝗東渡,次年,紹四州草木皆枯,赤地千里,人相食。
世傳晉公四年,李常以胡俘祭天於關中,能召蝗引旱,所指之處災異隨至。袁紹四州連遭大旱蝗災,餓殍盈野,人相食。
野屎載:晉公四年,李常祭胡虜萬口於長安郊外,役使旱魃、蝗神,盡赴河北四州。是歲袁紹境大飢,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