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半晌,袁術猛地一拍案幾:
「傳朕令!張勳領一萬兵馬,即刻回師汝南,擋住趙雲!
管他是疑兵還是真兵,絕不能讓他靠近汝南半步!」
「喏!」
軍令傳下,一萬大軍當夜拔營,往西而去。
袁術望著少了一截的連營,心裡稍稍安。
哪怕真是讓他分兵,他也不得不分啊!
可這時候,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傳令各軍!輪流攻打劉備營寨!!和他們決一死戰!」
兗州地界,劉備軍的連營橫亘在平原上。
營寨外殺聲震天,袁術軍日夜輪番猛攻。
箭矢像箭雨似的潑在寨牆上,滾木礌石順著壕溝往下滾,每一日都有數百人傷亡。
中軍大帳里,卻依舊井然有序。
劉備立在沙盤前,賈詡、程昱帶著謀士團分立左右,這時候,新來的劉曄也被臨時從後方軍械後勤拉了過來。
案上軍報堆得半尺高。
傳令兵進進出出。
「報!左營第三段壕溝被紀靈部填了半丈,張繡將軍正在督兵補防!」
「報!前營拒馬被沖毀三處,龐將軍率親衛頂上去了,暫時穩住!」
「報!袁術軍今日集中攻右翼,黃將軍請調五百弓弩手增援!」
一道道軍情流水似的報上來,劉備目光掃過沙盤,便發號令:
「令中軍弓弩營分五百人去右翼,支援黃將軍。
令龐將軍部前營後撤半丈,引敵入壕,再以滾石擊之。
令張繡將軍領本部,繼續防禦。」
旁邊程昱飛快記錄,賈詡則盯著另一摞文書,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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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將軍東路軍,已出青州!臧霸領舊部開道。
「趙將軍的西路軍,汝南邊境對峙平穩,疑兵奏效,袁術分兵一萬西去,中路兵力已減。」
「趙將軍又報,劉表病故,江夏被破。但趙將軍撿到兩名來自江夏的水軍人才,一曰蘇飛二曰甘寧!」
「嗯?」
李常在被大量的信息,從聽得頭大之時,突然聽到關鍵詞!
「蘇飛和甘寧?快問問他們的水軍還在不在,必要時,可讓子龍在保持自身安全之時,接回他們的水軍!」
「諾!」
謀士團立刻傳令!
而後繼續匯總和匯報信息。
「軍械營中,今日補齊箭矢三萬支,滾木兩千具,夠用……。
後勤:各倉糧草足支兩月,民夫轉運順暢,無缺。
淮南細作:袁術軍連日攻營死傷慘重,糧草消耗過半,軍心已浮。
……」
「右翼營傷兵今日後撤至後方營寨,醫營已經騰出來了。
新兵補充已到,補入各營空缺。」
整座大營,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著。
前線的每一個缺口、每一處破綻、每一次可乘之機。
後方的每一路進度、每一筆錢糧、每一支調動,都清清楚楚匯總到這裡。
再化作一道道命令,傳向全軍。
大軍團作戰,拼的從來不是陣前一人之勇,是這千頭萬緒的處置,是分毫之間的拿捏。
李常揉揉腦袋,暫時離開大帳:
「果然,大軍團作戰,軍紀要嚴啊!」
……
又數十日。
就在中路鏖戰正酣之時,東線的捷報也像捷豹似的報捷來。
關羽率三萬大軍,自琅琊南下,張遼為前部先鋒,臧霸為帶路黨,帶著泰山兵熟門熟路地穿山谷、繞塢堡。
琅琊郡的世家本就對袁術離心離德,見關羽大軍壓境,又有諸葛瑾出面勸降,幾乎沒怎麼抵抗,便開城歸附。
大軍順勢南下,直入東海郡。
糜家、陳家等當地大族,早就在觀望風向!
這幾年科舉之時,他們也算和劉備有舊了!
袁術占了徐州後橫徵暴斂,早就忍夠了。
見關羽兵臨城下,幾家大族一合計,索性綁了袁術任命的太守,開城出降。
不過半月,徐州北部琅琊、東海、彭城三郡,盡數落入劉備手中。
消息傳到袁術大營時,關羽的前鋒已經逼近下邳。
「可惡,可惡啊!」
袁術猛地掀翻案幾,竹簡、令箭撒了一地!
「徐州大半都丟了!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
我們打徐州用了多少年?現在丟徐州才用了多久??」
階下文武個個低頭,沒人敢接話。
豫州世家也在暗罵徐州世家不講義氣!
他們誰也沒想到,東線的關羽居然這麼快!還有那徐州世家也更快!
「傳令!」袁術喘著粗氣,指著地圖:
「令橋蕤率兩萬兵,回師下邳,擋住關羽!
告訴紀靈,再加猛攻!正面給朕往死里打!朕就不信,劉備的營盤是鐵打的!」
他想靠猛攻中路,逼劉備回援。
可劉備根本不為所動。
中路依舊深溝高壘,只守不攻。
每日陣前屍骸遍地,血水順著壕溝流進土裡,把黑泥浸成了深褐色。
就這麼又硬打到八月末,攻守雙方都耗得精疲力盡。
可從八月末開始,又到九月初,淮南連降暴雨,十幾天不見日頭。
先是淮河漲水,漫了堤岸,接著汝水、江水接連泛濫,濁浪滔天,卷過平原、村莊、農田。
田裡勉強從蝗災中活下來的麥子,被洪水一卷而空。
土坯壘的房屋,泡在水裡轉眼就塌。
百姓躲在高坡上,望著一片汪洋,哭喊聲震天。
連那些占著高地塢堡的世家,這次也沒能倖免。
洪水漫過塢堡的牆基,衝進糧倉,存糧泡在水裡發了霉,牲口被沖走大半。
消息傳到前線大營,像一道驚雷和玄劍炸在袁術軍頭頂。
軍營中,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將,大世家還是中小世家。
這時候都慌張了!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完了……家裡被淹了……」
「糧食都沒了,咱們打下去還有什麼用?」
「是妖術!果然又是那個李常!他真的又做法了!當年袁紹就是這麼敗的!」
「咱們贏不了的……天都幫劉備……」
「贏不了!我們根本沒必要去對付一個根本贏不了的敵人!」
眾文武面面相覷,卻又無可奈何。
有人壯著膽子出列:
「陛下……撤軍吧。後方遭災,糧草不濟,軍心已亂,再打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撤軍?」袁術紅著眼睛,像頭被逼到絕境的袁術:
「現在撤軍,劉備乘勢追擊,咱們全軍都得交代在這!
朕不信!朕不信他劉備能次次都得天助!」
話是這麼說,人卻沒了底氣。
他的統治,隨著那場洪水,已經搖搖欲墜!
哪怕是回去,也要面對暴亂的災民!
屆時,內憂外患,徹底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