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鍾城自認為沒什麼本事,只好把自己平平無奇的經歷,簡單說出:
「當年末將還是個小兵,被逆賊北宮伯玉裹挾,可末將對大漢忠心耿耿!
素來知道北宮伯玉是漢賊,早有脫離之心!
後來董卓領兵入涼州討伐北宮伯玉,末將便帶著本部弟兄棄暗投明,投了董卓。
本以為是朝廷官軍,誰知董卓進京之後,禍亂朝綱,也是個國賊。
後來漢中王劉焉與董卓起了摩擦,兵戎相見,末將便又棄暗投明,率部投了漢中王。
之後,漢中王在洛陽買了:不少馬匹,編了支騎兵,末將便統領其中一部。
再之後,漢中王與荊州牧劉表爭邊境,末將領兵對陣,見荊州牧多又北上之心,又轉投了劉表。
前些年劉荊州與曹操、袁術在南陽混戰,劉荊州派末將支援,兵敗被曹操俘獲,便被迫降了曹操。
後來曹、袁交惡,兵馬調動,末將又被迫到了袁術軍中,混了個騎兵將軍。
這次晉王大軍北上,末將正巧染了大病,沒去兗州前線,留在壽春養病。
聽聞逆賊袁術身死,軍中大亂,末將便帶著心腹親兵,為了大漢,擒拿企圖逃跑的袁術全家,拿下了袁家滿門,
如今,特獻予晉王!
兜兜轉轉十幾年,總算是……找到明主了!」
一席話說完,大帳里靜了片刻。
劉備摸著下頜,沒說話,心裡卻轉了好幾個彎。
北宮伯玉、董卓、劉焉、劉表、曹操、袁術……這數得上的諸侯,這人幾乎都待了個遍。
說是「棄暗投明」,可換主也換得太勤了些。
這樣的人,這寓意多多少少有點讓人害怕啊!
可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眼身側的李常。
不過,有四弟在,一定沒問題!
李常心裡也著實震驚。
這鐘城的履歷,簡直是走遍了大半個天下。除了江東孫策,但凡叫得出名號的勢力,他都待過。
「簡直是人才啊!!」
迎著劉備的目光,李常點頭示意此人可用!
太牛逼了!
必須得收下!
史書上都得多寫三五筆!
劉備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輾轉四方,終歸大漢,也是不易。」
李常這時笑著開口,打趣道:
「鍾將軍這履歷,倒是天下獨一份。數得上的諸侯,除了江東孫伯符,怕是都與將軍有過舊部之誼了。
但如今歸於大漢,你可以安心了!」
鍾城臉上一紅,連忙拱手:
「末將慚愧!飄零半生未逢明主!如今得見晉王,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方知何為大漢威儀。
此後末將願拜為主公,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旁偶然路過的呂布忽然皺眉,總感覺是在罵他!
劉備哈哈大笑,上前扶起鍾城:
「將軍有心便好。封你為偏將軍,仍領本部兵馬,暫歸龐德將軍節制。」
「謝晉王!」鍾城重重叩首,喜不自勝。
當日,劉備大軍便入了壽春城。
軍令森嚴,秋毫無犯。
又命開府庫,發糧賑濟水災倖存的百姓,掩埋屍骨,安撫流民;各級官吏願留者,照舊任用,願去者,聽其自便。
壽春本就因為袁術身死、群龍無首,百姓遭了水災正惶惶不可終日,見劉備軍如此,人人安心。
世家大族更是早已備好降表,紛紛前來拜見。
到十月末,徐州全境、豫州諸郡、淮南江北郡縣,盡數平定,納入劉備治下。
從出兵伐袁到全境底定,前後不過六月,正式開戰不過三個月!
速度之快,連劉備自己都沒有想到!
豫州世家們也沒有想到!
但可以懷疑世家的一切,卻不用懷疑世家忠誠!
……
劉備和袁術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江東吳郡卻陡生變故。
孫堅平定江東世家的動作越來越緊,清丈田畝、收繳私兵、裁撤塢堡,觸及了不少老牌望族的根本利益。
明著不敢反,暗地裡卻攢著陰狠的心思。
這日孫堅出城巡查營壘,順路又到郊外打獵,行至林間小道。
兩旁林木忽然異動,亂箭齊發,如箭雨般射來。
「有刺客!」親兵連忙舉盾圍護,卻已是遲了。
孫堅直接身中數箭,前胸後背都滲出血來,肋骨、肩膀,甚至整個臉都被貫穿!
但他不愧是江東猛虎,依然能拔古錠刀砍翻衝上來的死士,
終因傷勢太重,晃了晃栽下馬來。
親兵拼死護著他撤回吳郡城,城內頓時大亂!
世家早等著這一刻了!
前線的周瑜正守著江夏東面的水寨,聞報大驚,連忙將防務交付副將,著人快馬報給孫策。
孫策正在江北與黃祖殘部周旋,接信如遭雷擊,當即點起五千親軍,晝夜兼程往回趕。
隨手砍翻,又鎮壓一部分叛亂。
等他衝進吳郡州牧府時,孫堅已經奄奄一息,臥在榻上,臉色蠟黃,身上的血都凝成了黑褐色。
「父親!」孫策撲到榻前,哭得整個人發顫。
孫堅緩緩睜開眼,看著他,嘴角扯一下就流血!
想露出一點苦澀的笑,都沒有那個能力!
邊漏風邊漏話:
「伯符……為父沒事……就是沒想到,栽在這群鼠輩手裡。」
他喘了半晌,渾濁的目光,在這臨死之前,好像大徹大悟:
「劉備、李常……那套法子,咱們學不來。可江東……該怎麼走,為父也不知道……」
他抓著孫策的手,力氣忽然大了幾分:「江東……孫家……都交給你了。記住……守好基業,別硬拼……
不能再像為父這樣幹了!」
話到最後,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忽然又低聲笑了一聲。
像是自嘲,又像是看透宿命的釋然:
「當年洛陽發的毒誓……李常那廝,到底還是沒放過我啊……」
話音落,手一垂,氣絕身亡。
孫策跪在榻前,渾身發抖,眼淚砸在地上,卻咬著牙沒哭出聲。
府外,江風卷著悲聲,傳遍了整座吳郡城,又傳遍整個南方!
孫堅一死,江東瞬間暗流涌動。
那些被打壓的世家蠢蠢欲動,山越也頻頻作亂,各郡縣人心惶惶,都在看孫策能不能穩住局面。
孫策本就性烈,當即就要調兵,把那些敢異動的世家全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