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街的隊伍繞洛陽城轉了整整一圈,快日暮時才折回禮部衙門前。
張尬走在三百人的最末尾,青布官袍被前頭人流帶起的風掀得往後飄。
他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進士隊伍,心裡又是得意又是唏噓。
三百名,殿試倒數第一。
想當初會試他還排二百九十九,就差一名就能脫離墊底。
誰料殿試沒了茅廁旁的臭號加持,他反倒發揮失常,硬生生往後掉了一名,穩穩坐實了倒數第一的位置!
本就沒多少的下降空間,還給他下降了!
「合著我這輩子,就得沾著茅廁才能考好?」張尬摸了摸鼻子,自嘲地搖了搖頭。
可轉念又把胸脯挺得老高。
倒數第一怎麼了?
那也是全大漢幾千萬人里挑出的前三百!
簡直是祖上墳頭何止冒青煙,簡直是噴火了!著了!
進了禮部大院,進士們按名次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就見正廳中門大開,呼啦啦走出一群紫袍金帶的大佬。
因為是由禮部主持宴請,為首的是禮部尚書。
後面中書令賈詡、門下侍中程昱分列左右。
吏、公、戶、民、財、刑、法、工、兵九部尚書,加上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朝廷最頂尖的實權人物幾乎到齊了。
三百進士瞬間屏住了呼吸。
「諸位皆是國之棟樑。」禮部尚書朗聲開口:
「按本朝規制,今日陛下設宴,禮部主持宴請諸位科舉得中!」
這一下,無數人心中叫好啊!!
還是天子設宴款待,古今少有啊!累死都值了!
禮部尚書繼續:「各部主官齊聚,諸卿可與之交流學習,看看我大漢中央和地方是如何運轉!
各部主官也會認真解答,將來好為朝廷效力。」
朝廷規定需要吏部考核,公部授官,但這時候也是給雙方一個初步了解的機會。
話音剛落,院裡「轟」地一下就熱鬧了。
各部的郎中、主事紛紛扎進進士堆里,拉著早就看重的人就夸,免得被別人給拉走!
「這位兄台,你殿試策論里講賑災條理分明,來我們財部!管賑災、理出納,都是實打實利民的差事!」
「兄台律法卷答得周嚴!來刑部如何?專管審案斷獄,伸張正義!」
民部的侍郎圍著幾個農學前列的士子轉,笑呵呵道:
「諸位都是懂農桑、知田畝的人才,來民部,下州縣清戶籍、勸農桑,實實在在造福百姓,比在衙門裡抄文書強!」
士子們一個個臉漲得通紅,心臟咚咚直跳。
這才是他們心目中的官場啊!
不是托關係、走後門、求爺爺告奶奶的、搞抽象行為藝術的察舉!
是憑著真才實學,讓各部大官主動登門來請啊!
一股熱血往頭上涌,恨不能當場就拍板上任,拼了命也要為大漢做事。
人群最前頭,鬧得最凶。
兵部尚書剛要拉著法正的手,可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都察院缺御史!就缺你這樣剛直的性子,糾劾百官,威風得很!」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拉著徐庶的手,拍了又拍:
「徐元直!你那天街頭護師弟、打抱不平的事,本官都聽說了!剛正有義,身手了得,來我都察院,當監察御史,糾劾百官,正好!」
徐庶:「???」
這對嗎?這都察院是不是和他想像中以理服人的不太一樣?
法部和邢部一左一右的拉著法正!
邢部的滿寵怒視這法部主官,可法部主官也不甘示弱!
「孝直正好姓法!豈不是正好與我法部有緣?」
「都察院還缺監察御史!」左都御史也不甘示弱,又冒出來!
「代天子巡狩四方,糾劾百官,位卑權重!剛正不阿的子弟,往這看!」
諸葛亮站在正中,周圍圍了四五個大佬,你一言我一語,差點沒把他圍得喘不過氣。
「孔明賢侄,來中書省!」賈詡搖著羽扇,笑得溫和,「掌詔令、議朝政,跟著老夫,學的是宰輔的本事。」
「孔明賢侄乃治世大才,該去尚書省,從州縣民政做起,歷練實務。」司馬防撫著白鬍鬚,「根基打牢了,日後才能拜相入閣。」
「我們工部缺個督造主事!孔明賢侄算學、工學滿分,正好大顯身手!」
「都察院也缺人!」左都御史接過話頭,又又又站出來!
「孔明公正嚴明,正好掌監察,肅吏治!」
「你這左都御使!!!怎麼哪都有你啊!!」
九大尚書、三省主官對著那左都御使怒目而視!
這傢伙,總要來摻和一腳!
可眾人各說各的理,誰都不肯相讓,聲音越來越高,火藥味噌噌往上漲。
諸葛亮站在中間,一時都不知道該接誰的話好。
他個人認為,最適合他的職位,已經被李院長給拆了個稀碎。出將入相都輕輕鬆鬆啊!
最多也就小累一點點!
旁邊司馬懿那邊也不差,公部、兵部、刑部等等都伸了橄欖枝;龐統跟前也站著兵部和邢部的官員,正說著話。
各部的人越爭越激動,你懟我一句,我頂你一聲,臉紅脖子粗。
底下進士們看著看著,都覺得這畫風莫名眼熟!
這不就是……他們或者他們嚮往的稷下學院群毆前奏嗎?
一個個屏住呼吸踮著腳,心說不會當場就打起來吧?
他們該幫誰呢?還是趁亂都打一遍?
「咳咳。」
就在這時,階邊一聲輕咳……什麼也沒有發生!
李常略微尷尬,瞅了身邊的周倉一眼。
周倉立刻大喝一聲,瞬間壓過了滿場喧鬧。
眾人轉頭之際,周倉已經消失,只見李常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上,衣袍無風自動!
裝滿了!
各部主官頓時一噎,紛紛收了聲,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搶什麼?」李常掃了眾人一眼:
「人還沒站穩,就搶來搶去,成什麼體統。士子們剛出考場,連各部具體管什麼、做什麼都未必摸得清,硬拉去任職,合適嗎?」
眾人都訕訕地低下頭。
「依我看,定兩件事。」李常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禮部之下增設翰林院。一時難以分派實職的進士,入館任編修、檢討,整理典籍、編修國史、起草制誥,先磨磨性子,練練筆力。
第二,設仕學館。所有進士,先入館學習三個月。
各部輪流派人講學,講職掌、講實務、講規矩。
三個月後,各展所長,再依能力、依志向分派官職。
也免得你們今日爭得臉紅脖子粗,回頭耽誤了人才。」
這話一出,院裡先是一靜,隨即紛紛點頭。
各部主官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先學三個月,摸清了性子本事,再挑人更准,也省得現在傷了和氣。
「大都督所言極是!」
「臣等附議!」
這和氣,還是留著以後慢慢傷吧!
進士們更是鬆了口氣。
他們正發愁選哪個部門好,怕一步選錯耽誤一輩子。
有了三個月緩衝期,正好慢慢看、慢慢挑,找個最合心意的去處。
張尬站在最後頭,也連連點頭。
翰林院聽起來就不錯,寫寫畫畫整理文書,總比去偏遠縣衙擠茅廁強。
夕陽的光灑進大院,落在三百名年輕進士的官袍上,泛著細碎的金光,好像他們的仕途一樣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