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她叫他。
「嗯。」
「以後別瞞著我了。」
他看著她。
「有些事你不說,我不問。」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
「但你做什麼之前,告訴我一聲。別讓我猜。」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好。」他說。就一個字,輕得像風吹過。
帳子外頭忽然傳來沈潤的聲音,遠遠的,氣急敗壞的,
「邱瞳你別攔著我!那小子在哪兒?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他抱著我妹妹不撒手?誰給他的膽子!」
然後是邱瞳的聲音,更大,
「你給我站住!囡囡剛醒,你鬧什麼?人家是救她!」
「救她也不能抱著不撒手!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怎麼了?你妹妹就不能被人抱了?你小時候誰抱著你長大的?」
「那能一樣嗎!」
兩個人吵吵嚷嚷的,越來越近。
沈囡囡聽著,忍不住笑了。
她推了推阿朝:「你快走,一會兒我哥來了又要鬧。」
阿朝站起來,低頭看著她,忽然俯下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小姐,你還沒回答奴才的問題。」
沈囡囡一愣:「什麼問題?」
他退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小姐叫的『阿朝』——是奴才,還是別人?」
沈囡囡正想著,今天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這狼崽子是不肯鬆口了,
忽然帳簾被掀開,沈潤沖了過來。
他看著阿朝離自家妹妹那麼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
阿朝垂著眼,沒動。
邱瞳從後面一把拽住沈潤的胳膊:「沈潤!你給我鬆手!」
「我不松!這小子——」
「松不松?」
「不松!」
邱瞳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沈潤吃痛,手一松,阿朝往後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領,沖沈潤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沈潤捂著後腦勺,氣得跳腳:「邱瞳!你幫外人!」
邱瞳翻了個白眼:「幫什麼外人?那是囡囡的人。」
沈潤愣住:「什麼囡囡的人?不行,我得找他去!」
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跑了。
邱瞳懶得理他,坐在沈囡囡身邊,
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邱瞳看著她,也笑了:「行了,別笑了。你哥那個憨貨,回頭我再收拾他。」
她在床邊坐下來,壓低聲音:「囡囡,我跟你說個事。」
沈囡囡收了笑:「怎麼了?」
「林婉兒。」
邱瞳皺起眉,
「太子營帳著火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她從後頭溜出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沈囡囡心裡一緊:「你看清她往哪兒去了?」
「往北邊,桃林深處。」邱瞳壓低聲音,
「我讓人去看了,那個方向……是錢侍郎的營帳。」
錢侍郎。戶部侍郎錢明遠。
前世抄家時護著林婉兒的那個文官?
原來就是他?
沈囡囡攥緊了被角。
戶部的侍郎,原來也是太子的人,
藏這麼久,藏得還挺深。
她想起前世蕭雲昭送她的那顆頭顱,
這一世,她要自己來取!
「囡囡?」邱瞳見她臉色不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沈囡囡回過神,鬆開被角,笑了笑:「沒什麼。邱瞳姐姐,幫我盯著她。看她跟誰接觸,做什麼事,都記下來。」
邱瞳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點點頭:「行,你放心。你那表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帳子外頭,沈潤還在嚷嚷,顯然是沒找到阿朝,
「邱瞳!你出來!你憑什麼打我!」
邱瞳翻了個白眼,站起來往外走:「來了來了,叫魂呢。」
她掀帘子出去,帳子裡又安靜下來。
沈囡囡靠在枕頭上,盯著帳頂看。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帳子縫隙里漏進來,把整個帳子照得亮堂堂的。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林婉兒,錢明遠,太子,蘇相,福泰隆。
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帳簾又被掀開,阿朝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
他把盆放在榻邊,用布巾沾了沾水,遞給她,
沈囡囡接過布巾擦了擦臉,
「你怎麼又回來了?」
「邱小姐說,讓奴才守著小姐。」他看著沈囡囡被熱水暈紅的小臉,
「小姐剛醒,怕又昏過去。」
沈囡囡想說我不會昏了,可看著他眼底那圈青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往榻裡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這兒。」
阿朝看著她拍的位置,沒動。
「讓你坐就坐。」
她瞪他一眼,
「站著礙眼。」
他在榻邊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只坐了三分之一,像隨時準備站起來。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坐那麼直幹嘛?我又不吃你。」
他沒說話,只是側過頭看她。
陽光從帳子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彎著的眉眼照得亮亮的。
她嘴角還掛著笑,紅撲撲的臉,像顆熟透的水蜜桃。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抬手取走她手中的布巾,
輕輕擦拭著她的臉,
一寸一寸,像是在描摹她的輪廓,
布巾在她的嘴唇上停留,
那裡,剛親過他,有他的痕跡
捨不得擦……
「小姐。」他叫她。
「嗯?」
「奴才不跟你計較了。」
「嗯?計較什麼?」
「小姐以後,夢裡只能叫奴才一個人。」
沈囡囡看著他,心跳又快了,
她推了推他,
「你夠了啊——」
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小姐叫了別人,奴才會不高興。」
「你不高興會怎樣?」
他盯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點瘋,
「會想殺人。」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鼻尖蹭著她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委屈的尾音,
「所以小姐別叫別人。奴才受不了。」
沈囡囡被他蹭得又癢又軟,想推開他又捨不得,最後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腦袋,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輕輕地揉。
「不叫別人。」
她說,聲音軟軟的,
「就叫你。」
他在她頸窩裡悶悶地應了一聲,「那你叫我一聲。」
「阿朝。」
「再叫。」
「阿朝。」
「再叫。」
「阿朝、阿朝、阿朝、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