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對面坐下,目光黏在沈囡囡身上,像甩不掉的鼻涕蟲。
「沈小姐今天真好看。」他端起茶盞,笑得油膩,「比上回見又好看了幾分。」
沈囡囡垂著眼,沒看他:「殿下過獎。」
「不過獎,不過獎。」太子往前傾了傾身,「本宮這個人,從不說假話。」
邱瞳坐在沈囡囡左邊,不動聲色地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哐當」一聲,不大不小,剛好打斷太子的話。
「殿下。」她笑了笑,「您坐這兒,擋著光了。」
太子愣了一下,乾笑兩聲,往旁邊挪了挪,可目光還是沒移開。
蘇月在沈囡囡右邊,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人真煩。」
沈囡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話。
就在這時,太監高唱:「皇后娘娘駕到——!淑貴妃娘娘駕到——!」
所有人站起來,屈膝行禮。
沈囡囡低著頭,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從面前走過。大紅色的鳳袍,金線繡的鳳凰,裙擺拖在地上,沙沙作響。
皇后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帶著威嚴。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輕盈的腳步聲,像是踩在雲上,幾乎沒有聲音。
淑貴妃。
沈囡囡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頭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可那張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站在皇后身後,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過去。
她像是會發光。
沈囡囡看著她,忽然想起阿朝說的那句「沒小姐好看」。
騙人。這人明明好看得要命。
淑貴妃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沈囡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
皇后在主位坐下,擺了擺手:「都平身吧。」
眾人起身,各自歸座。
皇后端起茶盞,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落在太子身上:「太子今日來得早。」
太子笑了笑:「兒臣想著母后今日操勞,早些來幫襯。」
「幫襯?」皇后挑眉,「你不給本宮添亂就不錯了。」
太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淑貴妃坐在皇后下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聲音不大不小:
「太子殿下最近忙得很,又是抄書又是下聘的,能抽空來賞花宴,已經是很難得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總讓人聽著,有股子嗔怪的意味兒。
沈囡囡覺得怪,太怪了。
她摸了摸袖子裡那枚玉佩,沒動。
宴席開始了。宮女們魚貫而入,端著各色佳肴美酒,擺了一桌。
皇后端起酒杯,笑著對眾人說:「今日賞花宴,諸位不必拘禮。來,本宮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沈囡囡也端起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沒喝。
她記得阿朝的話——別喝別人遞的酒。
皇后喝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
沈囡囡站起來,屈膝行禮:「民女沈囡囡,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過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沈囡囡走過去,在皇后面前站定。
皇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沈將軍在前線浴血奮戰,你一個人在府里操持,辛苦了。」皇后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有點過頭。
「民女不辛苦。」沈囡囡垂著眼,「父親才辛苦。」
皇后笑了笑,鬆開她的手:「好孩子。回去坐吧。」
太子坐在對面,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沈囡囡。
他端著酒杯,時不時喝一口,可眼睛始終黏在她身上。
邱瞳被他看得不耐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不小:「殿下,您老盯著我妹妹看,她臉上有花?」
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圍幾個貴女低下頭,憋著笑。
皇后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淑貴妃先笑了,
「邱小姐性子直,跟她爹一個樣。」她端起酒杯,沖太子舉了舉,「殿下,敬您一杯。」
太子當即收回視線,低著頭,不敢看淑貴妃。
邱瞳哼了一聲,小聲對沈囡囡說:「他再看你,我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沈囡囡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理他,讓他看。又不會少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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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進行到一半,沈音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她走到沈囡囡面前,臉有點紅,手在微微發抖。
「姐姐,」她的聲音小小的,「我敬你一杯。」
沈囡囡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酒杯。酒液清澈,聞著也沒什麼怪味。
可她知道,這杯酒不能喝。
「音兒妹妹,」她笑了笑,「你身子不好,別喝酒了。坐下歇著吧。」
沈音的臉色變了變,站在原地,端著酒杯,進退兩難。
林婉兒從她身後走出來,笑盈盈地說:「表姐,音兒妹妹是一片心意。您不喝,她該傷心了。」
沈囡囡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放著吧。我一會兒喝。」
林婉兒咬了咬唇,把茶盞放下。
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的時候,指甲縫裡有一點白色的粉末,極細極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杯沿的瞬間——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邱瞳。
「這位表妹。」邱瞳笑盈盈的,「你指甲縫裡是什麼?白白的。」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皇后皺了皺眉,淑貴妃挑了挑眉,太子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我沒有……」林婉兒想抽回手,邱瞳握得更緊了。
「沒有?」邱瞳把她的手舉起來,對著光,「這白白的粉末,總不可能是灰吧?宮裡的地,可乾淨得很。」
林婉兒的臉白得像紙。
皇后放下茶盞,聲音冷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邱瞳一把揪住林婉兒的袖子,把她拽到前面:「回皇后娘娘,這個人往酒里下毒!」
林婉兒的臉色變了,掙扎著說:「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沒有?」邱瞳冷笑,「那你抖什麼?」
林婉兒的手確實在抖,抖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