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沈府後巷停下,莫白掀開車簾,「沈小姐,到了。」
沈囡囡往外看了一眼,後門緊閉,巷子裡空無一人,
「沒人?」
「主子都安排好了。」莫白跳下車,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兩下。
門從裡面打開,露出秋雨的臉。她看見沈囡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可什麼都沒說,側身讓開。
沈囡囡拎著裙擺下車,快步走進門。
秋雨把門關上,插上門閂,這才長長地呼了口氣。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還在抖,「嚇死奴婢了。」
「有人發現嗎?」
「沒有。阿朝昨晚就讓人傳了話,說您留在宮裡陪貴妃賞花,太晚了就在偏殿歇下了。府里沒人起疑。」
沈囡囡鬆了口氣,抬腳往梧桐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邱瞳姐姐呢?」
「邱小姐……」秋雨的表情有點微妙,「在大少爺房裡。」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麼?」
「昨晚邱小姐被送回來的時候昏著,大少爺急得跟什麼似的,親自守著,守了一夜。後來邱小姐醒了,大少爺說太晚了不安全,就……就讓她歇在……在少爺房裡了。」
「哥哥的房間?」
「……少爺去偏房睡的。」
沈囡囡噗嗤一笑,她那個哥哥,在邱瞳姐姐那兒慫了半輩子,好不容易硬氣一回,就硬了一半。
「走吧,去看看。」
沈潤的院子在東邊,沈囡囡過去的時候,正瞧見一個丫鬟端著水盆從屋裡出來,低著頭,腳步飛快。
「大小姐。」丫鬟屈膝行禮,臉上憋著笑。
「怎麼了?」
「沒、沒什麼。」丫鬟跑了,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她在笑。
沈囡囡走進院子,還沒進屋,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我自己來!」
「你別動!你頭上還有包!」
「包在頭上,不在腳上!」
「那你也不能……我是怕你摔著!」
「我穿個鞋摔什麼摔?」
「萬一呢!」
沈囡囡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往裡看,
邱瞳坐在榻上,裹著被子,頭髮散著,臉紅紅的。
沈潤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隻繡鞋,正在往她腳上套,笨手笨腳的,套了半天沒套進去,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邱瞳踹了他一腳,沒踹著,踹在他肩膀上,沈潤往後一仰,差點坐地上。
「你別動!」他又撲上去,這次乾脆連鞋帶手一起握住了。
邱瞳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愣了一下,臉更紅了。
「你鬆手!」
「不松!你先穿上鞋!」
「你握著我手我怎麼穿?」
「我幫你穿!」
「你穿個鞋握我手幹嘛!」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開交。
沈囡囡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笑了。
「哥。」
沈潤抬頭,看見她,手裡的鞋掉了。
「囡囡!你回來了!」他站起來,想衝過來,腳被鞋絆了一下,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邱瞳在後面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穩重點?」
「我妹妹回來了!我激動不行嗎?」
沈潤站穩了,上下打量沈囡囡,目光從她頭上那支桃花簪一路看到腳上的繡鞋,「你沒事吧?怎麼好端端地貴妃要你在宮裡歇息?那該死的太子沒做什麼吧!氣死我了!那個混蛋,老子真要去宰了他!」
沈囡囡連忙拉住他,「你宰了他?人家是太子!哥哥是想謀反不成……」
「我……」
「好啦,多行不義必自斃,等著看就是了。」
沈潤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你吃飯了嗎?我讓廚房給你做。」
「吃了。」沈囡囡看著他,又看了看邱瞳,故意拖長了調子,「你們……昨晚……」
「什麼都沒發生!」兩個人異口同聲。
沈囡囡笑了:「我又沒問發生了什麼。」
沈潤的耳朵更紅了。邱瞳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臉紅什麼?」
「我沒臉紅!」
「你耳朵都快滴血了!」
「那是熱的!」
「大清早熱什麼熱!」
「我心熱不行嗎?」
邱瞳:「……」
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沈囡囡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院門口,迎面撞上管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小姐!不、不好了!」
「怎麼了?」
「邱將軍來了!正在前廳發火呢!說他、他把邱小姐拐跑了……要、要找大少爺算帳!」
房間裡,沈潤還蹲在地上撿鞋,邱瞳站在旁邊罵他。
聽到這話,邱瞳衝著沈潤眨眨眼,「你自求多福咯~」
沈潤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洪鐘般的聲音已經從院門口傳了進來。
「沈潤!你個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沈潤嚇得一哆嗦,連忙抱住沈囡囡的腿,「妹妹!好妹妹!親妹妹!菩薩心腸的妹妹!你你你你救救哥!」
沈囡囡低頭看著自己這個八尺高的哥哥蹲在地上抱她腿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拍拍他的腦袋,捂嘴一笑,
「好啦,我先去哄哄邱伯伯,你呀,該受的,躲不過噠~」
前廳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正中央,虎背熊腰,濃眉大眼,一臉絡腮鬍子,他往那兒一站,像座大山。
「沈潤呢?!」邱將軍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跳了起來,「讓那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沈囡囡趕緊上前行禮:「邱伯伯,您消消氣,我哥他……」
「消氣?」邱將軍轉過頭看見她,火氣壓下去了一點點,可嗓門還是大,
「囡囡,你別給你那混帳哥哥開脫!他把我閨女拐到房裡待了一整夜!這事兒老子跟他沒完!」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
這阿朝也是,明明可以送回邱府,非要把人送到哥哥這裡來……
這人……到底是在幫哥哥還是在坑哥哥呢?
「邱伯伯,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沈囡囡正要再解釋,沈潤從後面衝進來了,頭髮還沒梳好,衣裳皺巴巴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邱伯伯!我……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