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獵場。
營帳已經搭好了,一排一排的,沿著山腳鋪展開來。
彩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馬嘶聲、人語聲、號角聲混在一起。
「到了到了!」沈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興奮得像只撒歡的狗,
「妹妹快下來!」
沈囡囡抱著兔子下了車。
沈策已經在指揮下人搬東西了,他伸手一指,
「囡囡的營帳在那邊。女眷區最裡面那間,清靜,我派了軍中的好手埋在暗處,囡囡放心。」
沈囡囡順著父親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清淨,「謝謝爹~」
沈母正在給她鋪床,被子褥子全是家裡帶來的,枕頭也換了家裡那個,桌上擺好了茶盞果盤,角落裡還點上了安神香。
「娘,您太誇張了。」
「誇張什麼?」沈母頭都沒抬,「你認床,這枕頭是你在家常用的,我給你帶過來了。」
沈囡囡走過去,從後面抱住母親。
「娘,您真好。」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撒嬌了。出去轉轉吧,別悶在帳子裡。」
沈囡囡鬆開手,整了整衣裳,抱著兔子出了營帳。
外面的陽光有點晃眼,沈囡囡眯著眼看了一圈。
營帳之間的空地上人來人往,各家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丫鬟們端著托盤來來去去。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氣,草木的清香味鑽進鼻子裡,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哎喲,沈大小姐!」
沈囡囡抬頭,就看見一個侍衛打扮的人正朝她走過來……
那侍衛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改過的,腰收得緊緊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走路的時候一搖一晃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不是正經人」的氣質。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
雲錦穿了侍衛服,簡單地易了容,貼了兩撇小鬍子,可那股子騷里騷氣的氣質,穿什麼都蓋不住。
「你彆扭了。」一旁的蘇月白了他一眼,「穿個侍衛服也改不掉你這騷里騷氣的樣子。」
雲錦委屈地扯了扯衣領:「主子,這衣裳太緊了,勒得人家喘不上氣。而且這鬍子好癢,能不能摘了?」
「不能。你摘了我爹一眼就認出你了。」
「認出就認出嘛,人家好歹也是……」
「閉嘴。要是穿不慣你就趕緊走。」
「那不行。」雲錦正了正衣領,「我是小姐的侍衛,得時刻守在小姐身邊。」
蘇月白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這麼忠心了?」
「我一直都很忠心。」雲錦說得理直氣壯,「尤其是對小姐這樣的美人。」
蘇月抬腳就要踹他,他靈活地躲開了。
沈囡囡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忍不住笑了。
「蘇月,你怎麼把他一起帶來了?」
蘇月還沒來得及回答,雲錦已經湊過來了,笑眯眯的,伸手就要去摸她懷裡的兔子。
「沈小姐,您這兔子養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好吃……」
兔子猛地轉過頭,紅眼睛盯著他,耳朵豎得直直的。雲錦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縮回去了,
「不吃不吃,開個玩笑。」
蘇月上下打量沈囡囡一眼,哼了一聲:「你倒是精神。我還以為你在家嚇得不敢出門了呢。」
沈囡囡正要說話,沈念從後面跑過來,仰著臉看蘇月,
「這位姐姐好漂亮呀!」
蘇月被誇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彎下腰捏了捏沈念的臉,「你這妹妹嘴倒是甜。」
沈念甜甜一笑,「你就是蘇月姐姐吧?姐姐跟我提過,說你是她最好的手帕交!」
蘇月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紅了,
「誰、誰跟她是手帕交?」她別過臉去,「我們從小打到大,哪有這樣的手帕交?」
沈囡囡看著她紅紅的耳朵,笑了:「行,不是手帕交。是死對頭。」
「本來就是。」
蘇月被說得不好意思,假裝去看遠處的山。
雲錦在旁邊憋笑,被蘇月瞪了一眼,趕緊收住。
「咳咳咳……是呢是呢,我家小姐人美心善,就是脾氣大了點……」
蘇月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話多!」
雲錦捂著後腦勺,委屈地縮到一邊去了。
蘇月忽然伸手,拉住沈囡囡,壓低聲音說: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蘇月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唇,
「我父親……最近好像在跟太子謀劃什麼。我聽到他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他說到了沈家、鎮北軍……但是具體是什麼我不知道,但你小心點。」
沈囡囡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關切,也有愧疚。
「我不會讓父親傷害你的。」蘇月別開臉,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沈囡囡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沈囡囡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蘇月。」
「嗯。」
「謝謝你。」
「謝什麼?」蘇月抽回手,別過臉,
「我才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為了我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跟誰搶東西去?」
沈囡囡笑了。她看著蘇月那張傲嬌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好。」沈囡囡說,「那你好好搶。搶一輩子。」
蘇月被她看得不自在,轉身就走。
「走了走了,真是的,搞什麼……肉麻,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雲錦趕緊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沈囡囡擠了擠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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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剛走出沒幾步,迎面走來一個人。
月白色的錦袍,面容溫潤,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讓人不舒服。
沈囡囡的腳步頓了一下。蘇月也停下來,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喲,這不是裴公子嗎?」蘇月的語氣陰陽怪氣的,「怎麼,今兒沒去醉花樓?」
裴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小姐說笑了。裴某不常去那種地方。」
「不常去?」蘇月歪著頭,
「那就是去過咯?」
裴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邱瞳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站在沈囡囡另一邊,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裴然。
「裴公子來這兒做什麼?這裡都是女眷的營帳,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裴然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看向沈囡囡。
「囡囡妹妹,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誰是你囡囡妹妹?」蘇月擋在沈囡囡面前,「叫沈大小姐。」
裴然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蘇小姐,這是我跟囡……我跟沈小姐的私事。」
「私事?你們婚都退了,還有什麼私事?」
裴然的手指攥緊了。
他盯著沈囡囡,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沈小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至於連話都說不上吧?」
沈囡囡終於抬眼看他了。
「裴公子。」她的聲音淡淡的,「你想說什麼?」
裴然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沈小姐,那枚玉佩的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你怎麼會知道我……」
「裴公子。」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