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清秀的,端正的,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
他想起那個女人坐在窗前寫字的樣子,想起她低著頭,一筆一划地寫,寫完了又撕掉,撕掉了又寫。
他問她寫什麼,她不說,只是搖頭。
他一頁一頁地翻。
裡面記錄了一些舞步,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文字,寫的都是一個人的糾結和思念。
【心有所屬,身不由己。】
【願君安好,此生不負。】
他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滿滿當當寫著一個字——煜。
蕭承煜的煜。
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淚水陰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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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寫了很久,又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情之所起,不知所以。恨之所在,身不由己。君心我心,天各一方。此生已矣,來世……來世再與君話短長。】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那個女人的臉。
她從不對他笑,從不跟他說軟話,看他的眼神永遠冷冰冰的。
他以為她恨他。
他以為她這輩子都沒有愛過他。
那個女人,原來……她愛過他。
她不是恨他,她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不能。
皇后看見皇帝的表情,心裡警鈴大作。
「陛下!」她的聲音拔高了,「這個女人是罪妃!是禍國殃民的妖孽!她當年火燒宮宇,差點害死多少人!陛下不能……」
「閉嘴!」皇帝的聲音沉沉的,可每個字都像刀子。
皇后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陛下,臣妾是……」
「朕說了,閉嘴!」
皇后咬著牙,不敢再說了。
淑貴妃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進宮晚,什麼都不知道……臣妾只是覺得那支舞好看,覺得寫那本書的人……好可憐……」
她的聲音澀澀的,「她心裡有一個人,可她說不出。她只能用舞來跳給他看。臣妾……臣妾也是。」
她抬起裙擺,露出小腿。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淤青,青一塊紫一塊的,有些已經發黃快好了,有些還是新鮮的。
「陛下您看,這些都是臣妾學舞的時候摔的。這支舞太難了,臣妾練了三個月,才只學到七成。」她的眼淚掉下來,
「臣妾都摔成這樣了,可想而知,當年寫這本書的女子,心裡該有多苦,有多痛啊。」
蕭承煜看著她腿上的淤青,又想起玉妃當年在深宮裡,孤零零一個人,懷著孩子,還要承受國破家亡的痛苦,心裡的愧疚更是達到了頂峰。
他蹲下來,扶起淑貴妃,聲音沙啞地說:「委屈你了。是朕錯怪你了。」
「陛下不怪臣妾就好。」淑貴妃撲進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來人。傳朕旨意。追封玉妃為……宸貴妃。遷入皇陵。以皇后之禮,重新安葬。」
皇后臉色大變:「陛下!」
皇帝沒理她,繼續說:「還有——傳令下去,全力尋找四皇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淑貴妃跪在地上,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沒人看見。
男人,尤其是高高在上的男人,最吃這一套。
他們享受征服,享受一個女人死了還愛著他們。
這種愧疚,這種遺憾,會讓他們瘋狂。
沒什麼,比死去的白月光更有殺傷力!
「陛下!」皇后急了,連忙上前,「您別聽她妖言惑眾!那個妖婦,禍國殃民,怎麼可能愛過您!這書肯定是她偽造的!她就是辰國的餘孽,想趁機謀害陛下!」
「閉嘴!」蕭承煜猛地回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不許你這麼說她!」
皇后被他嚇得後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陛下!」
「朕讓你閉嘴!」蕭承煜怒吼一聲,指著皇后,「你給朕滾出去!朕不想看見你!」
皇后臉色慘白,咬著牙,狠狠瞪了淑貴妃一眼,轉身帶著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淑貴妃把臉深埋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蕭承煜啊蕭承煜,你果然還是和當年一樣。
剛愎自用,多疑自負。
你以為她愛過你?
別自作多情了。
王后娘娘到死,都恨透了你,她心裡只有國主一人,怎麼可能會愛你這個屠夫!
可是沒關係,
你越是這麼想,就越是會愧疚,越是會補償。
補償在誰身上?
自然是補償在王后娘娘唯一的兒子身上。
對不起,王后娘娘。
奴婢利用了您的名聲。
等少主登上皇位,我會親手殺了他,為我的父母家人,為辰國所有死去的人,報仇!
到時候,我會親自去地底,向國主和王后請罪。
她眼前閃過王后那張溫柔絕美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隨即又低下頭,哭得更加楚楚可憐。
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欽天監監正許源走進來,一臉興奮。
「陛下!大喜!」
皇帝皺眉:「什麼事?」
「臣剛才夜觀天象,發現獵場西北方向有祥瑞之兆!紫氣東來,瑞光沖天!」
監正許源的聲音都在抖,「此乃大吉之兆,預示著……預示著有貴人降臨,國運昌隆!」
皇帝的眼睛亮了。
「天佑大胤!」他站起來,「好!太好了!」
淑貴妃跪在地上,抬起頭,與那許源相視一眼,微微點頭,很快斂去。
蕭雲昭,該你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