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沈策。
沈策走出來,抱拳行禮。
「末將當年在宮中,只在四皇子幼時見過幾面。如今十幾年過去,相貌變化太大,末將不敢妄言。」
他看了一眼蕭雲昭。
蕭雲昭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沈策總覺得這個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有點……熱切??
他應該是看錯了……
「回陛下,」沈策收回目光,「末將覺得,此人的身分,應當由陛下定奪。末將在邊關只管打仗,不管查人。」
三皇子蕭雲珩咳嗽了兩聲,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走得很慢,臉色蒼白,每走一步都像在攢力氣。
帳子裡的人都看著他,他走到太子旁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
「大哥怎麼還跪著?」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能聽見,「地上涼,起來吧。」
太子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起來。
三皇子轉頭看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兒臣有幾句話想說。」
皇帝點了點頭:「說。」
「兒臣覺得,四弟的身分,確實應該查。」他頓了頓,「可是,」
他看了太子一眼,「今日在密林里,大哥跑得確實快了些。父皇遇險,兒臣身子弱,進不去林子,可兒臣在外面召集了侍衛,準備進去救駕。兒臣趕到時候,四弟已經打死了老虎。兒臣想問大哥一句——大哥跑出去之後,可曾召集人手回來救駕?」
太子的臉白得像紙。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帳子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太子。太子低著頭,渾身發抖,像一條被踩住了尾巴的狗。
皇帝看著太子,那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淑貴妃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柔柔的,帶著點心疼:「三殿下,您別說了。太子殿下也不是故意的,他……他可能是太害怕了。畢竟那是老虎,誰不怕呢?」她頓了頓,看了皇后一眼,
「太子殿下從小嬌生慣養,沒經歷過這種事,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不像四殿下,在外頭吃了那麼多苦,膽子大,身手也好。」
這話說得溫柔,可字字都像刀子。嬌生慣養——四個字,把太子踩進了泥里。
皇后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咬了咬牙,擠出個笑:「貴妃妹妹倒是會說話。」
淑貴妃笑盈盈的:「臣妾只是實話實說。皇后娘娘別生氣。」
皇后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那口氣。
蘇相又站出來了。這次他換了策略,不提身分,改提人心,
「陛下,臣並非針對四殿下。臣只是擔心,四殿下在外流落多年,若是有人刻意安排,利用四殿下來謀取什麼——」他看了一眼武將那邊,
「臣不是懷疑身份,臣只是覺得,此事太過巧合,巧合得讓人不得不防。」
沈策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像一塊石頭。
邱將軍哼了一聲,想說話,被沈策看了一眼,忍住了。
「蘇大人。」蕭雲昭的聲音不大,可帳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他看著蘇相,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您說的有心人,是指誰?」
蘇相噎住了。
「是太子殿下?」蕭雲昭歪了歪頭,「還是皇后娘娘?還是您自己?」
蘇相的臉漲得通紅:「你——!老夫對聖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那就好。」蕭雲昭點了點頭,「我也是。」
皇帝看了看蘇相,又看了看蕭雲昭。
蘇相說得有道理,此事確實蹊蹺。
可這個年輕人確實救了他的命,那張臉確實像玉妃。
他想起那本書上模糊的字跡,想起那個女人死也不肯低頭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夠了。」皇帝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朕還沒死,你們就要替朕做主了?」
帳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就在這時,欽天監監正許源大步走進來,衣服穿得整整齊齊,臉上全是興奮。
「陛下!大喜!」
皇帝皺眉「什麼事?」
「臣方才帶人查驗了那頭白虎的屍體——在它的腑臟之中,發現了此物!」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東西,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那是一塊玉,成色極好,通體瑩白,上面刻著一條五爪金龍。
龍的嘴裡銜著一顆珠子,珠子上刻著一個字——胤。
大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這是——」
「天降祥瑞!」
「這是天意啊!」
監正跪下來,聲音都在發抖「陛下,此玉藏在白虎腹中,非人力可為。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預示著——」他轉頭看向蕭雲昭,一字一句,
「預示著四皇子是天命所歸,是大胤的福星!」
蘇相的臉白了。皇后的臉也白了,裴文淵的假笑僵在臉上。
太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攤爛泥。
蕭雲昭站在大帳中央,垂著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他聽見監正說「天降祥瑞」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一閃就收。
皇帝接過那塊玉,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天意。」他低聲說,「這是天意。」
他轉頭看著蕭雲昭,那雙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雲昭。」
「兒臣在。」
「從今天起,你就是大胤的四皇子。朕會昭告天下,恢復你的身份。」
蕭雲昭跪下來,磕了個頭。「兒臣,謝父皇。」
他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滿帳的文臣武將。
他站在那兒,身姿挺拔,目光平靜,沒有得意,沒有張揚。
蕭雲昭收回視線,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兒臣年少離宮,在外流落多年,吃了些苦,也學了點東西。如今回來,不為爭權奪利,只想替父皇分憂。父皇認兒臣,兒臣感激涕零。父皇若不認,兒臣也不怨。兒臣這條命是父皇給的,還回去也無妨。」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那雙眼睛裡全是淚。
他在替自己說話,也在替那個女人說話。
「好孩子。」皇帝的聲音沙啞,「好孩子。」
大帳里一片寂靜。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一個侍衛衝進來,臉色慘白,跪在地上。
「陛下!大事不好!」
皇帝皺眉「什麼事?」
「六皇子……六皇子不見了!」侍衛的聲音都在抖,
「還有……還有沈家的兩位小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