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堅定:
「太后謬讚了。小女頑劣不堪,性子驕縱,哪裡配得上昭親王殿下。臣已經給小女物色好了人家,過陣子就定親了。
幾乎是同時,蕭雲昭也開口了,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兒臣剛回京城,根基未穩,無心婚事。多謝太后好意。」
兩人異口同聲,配合得天衣無縫。
仿佛他們真的素不相識,真的對彼此沒有半分心思。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哀家就不勉強了。不過昭親王也該上點心了,畢竟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兒臣知道了。」蕭雲昭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
沈囡囡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抬起頭,下意識地看向蕭雲昭的方向。
剛好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
僅僅一秒,兩人就同時移開了視線。
可就是這一秒,沈囡囡卻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有心疼,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疼得厲害。
坐在角落裡的三皇子蕭雲珩,搖著摺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沈囡囡泛紅的耳根和蕭雲昭攥緊的手指之間來回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太子回到座位上,越想越氣。
他端著酒杯,又湊到蕭雲昭身邊,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四弟,那個沈家小姐,長得確實不錯。細皮嫩肉的,看著就招人疼。」
蕭雲昭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杯壁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差點被捏碎。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仰頭將杯里的茶水一飲而盡,語氣冰冷:「大哥說笑了。臣弟不認識沈小姐。」
「不認識你剛才看她看得那麼入神?四弟,跟哥哥還裝什麼。你要是喜歡,哥哥幫你說說?不過話說回來,這麼漂亮的美人,要是能弄到手……」
「太子慎言。」蕭雲昭打斷他的話,眼神驟然變得狠戾,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狼,
「沈小姐是鎮北將軍的女兒,身份尊貴。太子殿下還是放尊重些。」
那眼神里的殺意,嚇得太子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乾笑兩聲:「是是是,是哥哥失言了。四弟別往心裡去。」
說完,連忙轉身跑了,生怕蕭雲昭真的動手。
蕭雲昭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卻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太子說那句話的時候,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當場擰斷他的脖子。
他的囡囡,誰也不能覬覦。
誰也不行。
末席,雲墨端著酒杯,目光一直追隨著沈囡囡的身影。
他看見太后提起婚事時,她下意識地看向蕭雲昭的方向;看見蕭雲昭拒絕太后時,她悄悄鬆了口氣的樣子;看見她和蕭雲昭四目相對時,泛紅的耳根。
原來,她心裡的人,真的是他。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局外人。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嗆得他咳嗽起來,肩膀上的傷口也被牽扯得隱隱作痛。
可這點疼,哪裡比得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別喝了。」沈潤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兄弟,有些事,強求不來。看開點吧。」
雲墨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拿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事,喝幾杯就好了。」
沈潤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勸。
蕭雲禮一個人坐在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糕點,可看起來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沈念偷偷看了他一眼,沖他做了個鬼臉。蕭雲禮看見了,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了。
宮宴過半,絲竹聲靡靡,舞姬們在殿中央翩翩起舞,裙擺飛揚,美不勝收。
沈囡囡卻覺得胸悶得厲害,喘不過氣來。
殿裡的空氣太渾濁,到處都是虛偽的笑臉和試探的目光,壓得她快要窒息。
她起身對著沈母小聲說:「娘,我有點不舒服,出去透透氣。很快就回來。」
「要不要我陪你去?」沈母擔憂地看著她。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走,不會走遠的。」
沈囡囡提著裙擺,快步走出了慶安殿。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剛才在殿上,他裝作不認識她的樣子,一遍一遍在她腦海里回放。
心裡又酸又澀,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知道他是在保護她。
可她還是忍不住難過。
什麼時候,他們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再這樣偷偷摸摸,不用再裝作素不相識。
她走到假山旁邊,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就像谷底那天晚上一樣。
那天晚上,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等回京了,就娶她。
可現在,他們連說一句話,都成了奢望。
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裡的銀哨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阿朝。
我好想你。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從暗處伸出來,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沈囡囡的瞳孔驟縮,剛想掙扎,整個人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進了假山後面的陰影里。
後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猛地抬頭,撞進了一雙熟悉的黑眸里。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思念、委屈和瘋狂,像要把她整個人吞噬進去。
是蕭雲昭。
他把她死死地按在石壁上,一隻手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摟著她的腰,力氣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月光透過假山的縫隙灑進來,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噴灑在她的臉上。
「小姐。」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委屈和隱忍,
「你真的打算,一輩子都裝作不認識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