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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君既然不君,那臣,便敢不臣!

2026-07-09 16:08:59 作者: 苿燎

  蕭雲昭扶著沈囡囡的手還搭在她腰側,可指尖卻像忽然失了力,又像怕自己一用力,眼前這一切就會碎。

  他站在那兒,連呼吸都停了。

  耳邊的風、院裡的桂花香、沈潤還在跳腳的罵聲,全部隔了一層厚厚的水,模模糊糊的。

  只有她說的那三個字,清清楚楚,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裡回放——

  我喜歡他,

  我喜歡他,

  我喜歡他。

  他們早就不止一次確認過彼此的心意,

  可這一刻不一樣,

  經歷了假死、搶親這般事情,他那般慘烈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這幾天是真慌了,

  從黑風谷爬出來那天,他渾身是血,骨頭斷了兩根,第一句話問的是「京城有消息嗎」,

  莫白那時臉色很難看,支支吾吾不敢說,

  蕭雲昭只看他一眼,便知道出事了,

  後來莫白跪在地上,說沈小姐與三皇子定了親,

  他一拳砸在石壁上,指骨裂了,血順著石縫往下淌。

  他一路不眠不休地趕回來,吃不下飯,喝不下水,靠著那件她的小衣撐著,聞一下,就又能撐一百里路。

  他是蕭雲昭,是昭親王,其中的關竅他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可人真到了絕境裡,理智這種東西並沒有那麼穩,尤其那個人是她。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愛一個人。

  是沈囡囡教會了他。

  

  從一顆糖開始,

  從一聲「阿朝」開始,

  從她一遍遍跟他說「好好活著」開始。

  他學了那麼久,學得跌跌撞撞,可還沒來得及學會如何不害怕失去。

  黑暗裡爬出來的人,嘗過一口甜,哪還捨得松嘴。

  他以為他回來晚了,以為她不要他了,以為他把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弄丟了。

  所以當他看見她穿著大紅嫁衣站在蕭雲珩身邊的時候,腦子裡那根弦就斷了。

  他不想聽解釋。

  不想聽局勢。

  他撕她的衣服,咬她的唇,用最瘋的方式確認她還活著、還是他的。

  他怕那些溫聲軟語的解釋,怕她跟他講道理,怕她說「阿朝你冷靜點我們慢慢說」——他不想冷靜,他只想把她揉進骨頭裡,誰都搶不走。

  可她剛才說「我喜歡他」……

  眼底那點陰戾、瘋勁、殺意,全都被這一句話砸得潰不成軍。

  他像是不敢信。

  又像是怕自己聽錯了,從前全天下都罵他,咒他,盼他死。

  只有她說,希望他活著。

  如今,她又當著自己夫兄的面,說喜歡他……

  沈囡囡說完也愣了一下,

  私下裡,二人耳鬢廝磨,說了再多的情話也是只有他們二人,反正……再親密之事,前世今生,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那句「我喜歡他」出口的一瞬間,連她自己都被燙了一下,

  太直白了,

  也太不……沈囡囡了,

  她從前多會嘴硬啊,就算喜歡,也要繞八百個彎,說什麼「看你表現」「不是不許你靠近」「我只是怕你死了沒人收屍」。

  沈囡囡耳根慢慢紅起來,髮髻還是歪的,唇瓣還帶著紅,

  可是,她確實是喜歡他啊,喜歡得不得了。

  沈潤看著沈囡囡,想訓她,又捨不得,想罵蕭雲昭,又怕嚇到自家妹妹,

  父親常年征戰,母親也時常隨軍,這個妹妹,更多的時候是他帶大的,

  吃糖要最甜的,衣裳要最軟的,髮簪要最漂亮的。

  摔一跤要哭。

  被人說一句也要哭。

  可只要他回頭瞪那些人,她又會立刻從他身後探出頭,兇巴巴補一句——

  我哥哥最厲害。


  沈潤那時候就覺得,他這個妹妹,合該一輩子被人捧著。

  誰都不能讓她受委屈。

  裴然是個廢物,三皇子更是個陰險狡詐之人,

  沈潤早就察覺了。

  那個被囡囡帶回來的馬奴,安靜得過分,冷得過分,看她的眼神也不對。

  可妹妹喜歡。

  她開心。

  她願意留著那人。

  沈潤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昨日不一樣,

  這人鮮血淋漓地出現,拿著劍向著妹妹一步一步走來,

  若不是被人制住,他當時就想衝上去,

  太可怕了,像是地獄裡來索命的修羅,

  他怎麼敢把妹妹交予這樣一個瘋魔之人!

  可現在……

  他家囡囡說,喜歡他……

  沈潤喉嚨哽得厲害,他終於低聲喊了一句,

  「囡囡。」

  「你喜歡他,也不能這麼委屈自己。」

  沈囡囡眼眶也有點熱,

  她知道哥哥最是疼她,

  她哭,他比誰都急,

  她受一點委屈,他能比她還難過,

  這樣的哥哥,前世被亂箭射死,他大概,很疼很疼很疼吧,可他臨死之前,只想著回來給她做主,

  如今看她這樣,他怎麼可能不心疼?

  沈囡囡軟了聲音,帶著哽咽,

  「哥,我沒委屈。」

  沈潤看著她,

  她越這麼說,他越難受,

  她臉色還白著,髮髻歪歪扭扭,眼底帶著青,明明一夜沒睡好,還要站在這裡替所有人解釋,

  這叫沒委屈?

  沈潤鼻子一酸,差點繃不住,

  他抬手摸了摸沈囡囡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她還是小時候那個會撲到他懷裡撒嬌的小姑娘,

  「還說沒委屈,髮髻都歪了。」

  說著,五指為梳,拆下那亂糟糟的髮髻,替她一點一點捋順散亂的頭髮,

  「一看就手藝不好,你看看我,從小就是我給你挽頭髮,當時別人還笑話我,我就嘲笑他們沒有我這般天仙似的妹妹……」

  他輕手輕腳地給沈囡囡挽了個髻,順手從懷中拿出那枚掉落在三皇子府的桃花髮簪,

  只是那個被磨尖的頭,已經被他磨平整了,不再鋒利,也不再硌手。

  他把髮簪插入她的發間,「冒失鬼,平日裡那般緊張這簪子,丟了都不知道。」

  沈囡囡背對著哥哥,淚水早已經爬滿了臉頰。

  沈潤還在給妹妹編著剩下的頭髮,頭也不抬,卻像是對某人說的,

  「便宜某些人了,下次記得要這麼梳,再挽得這麼丑,我還砍你。」

  沈囡囡哽咽了一聲,

  「哥……」

  沈潤沒應,他怕一應,自己也要哭。

  沈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底的沉色也軟了幾分,

  他這一生戎馬,見慣了血和刀,

  可女兒站在晨光里掉眼淚,兒子紅著眼替她梳發,他心口還是疼得厲害。

  這些年,他總以為自己護得住沈家,護得住妻兒,

  可這一樁樁一件件,反到是他的一對兒女在護著沈家,他心裡暗暗將之前的念頭篤定,

  君既然不君,那臣,便敢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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