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將軍！」
邱彤反應最快，拔刀一步擋在沈潤身前，
沈潤剛要把她往身後拽，結果發現自己被她擋得嚴嚴實實，
他愣了一下，「邱彤。」
「閉嘴。」
她眼神鋒利，盯著帳側裂開的縫隙，
沈策已經抽刀，沉聲下令，
「封營！帳外三十步內，所有人都查！」
「弩箭來處，一寸一寸搜。」
親兵領命而去，
沈潤蹲下身，小心避開血跡，看向那支短弩箭，
箭羽上，有極細的紋，
他皺眉，「蘇府紋樣？」
邱彤也看見了，臉色微變，
「他們想嫁禍蘇相？」
沈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隨後冷笑，
「傳令的說蘇相親批，箭羽又留蘇府痕跡。」
「這不是嫁禍，這是把蘇相兩個字塞進我們嘴裡。」
邱彤問，
「可為什麼是蘇相？」
沈策看著那張假令，閉了閉眼，
「也許，想霍家之事重見天日的，並非只有我與老邱二人。」
沈潤正欲再問，沈策卻是擺擺手，顯然是不想多說。
邱瞳皺眉，「那這調令……」
沈潤看向案上那份假令，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爹。這令不能毀。
「他們既然費這麼大勁送過來，就是在等我們動。」
「我們若不動，他們就知道露餡了。傳令的人死了，刺客跑了，線就斷了。」
「可調令還在。」
沈策問：
「你想如何？」
沈潤看著那張紙，
「照令動！」
邱彤臉色一變，「你瘋了？」
沈潤看她一眼，這一次，他沒有嬉皮笑臉，
「不是照它的意思動。」
「是讓他們以為我們照做了。」
沈策眼底浮出一點極淡的光，
「說下去。」
沈潤道：
「明面上調三百人押送軍械入京。」
「箱子裡裝舊甲、破弓、石塊。」
「有一批傷兵不是剛好要送回京？」
邱彤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你想直接拿著這個假令回京？」
沈潤點頭，眼裡滿是堅定。
沈策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
「沈潤。」
沈潤站直，「在。」
「若此計出錯，沈家會被直接扣上抗令、私調、欺君三重罪。」
沈潤喉結滾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他怕。
怎麼可能不怕？
可他忽然想起囡囡。
想起妹妹從前每一次擋在沈家人面前，明明自己也怕，卻總要把脊背挺直。
他是哥哥。
總不能一輩子讓妹妹在前頭算。
沈潤深吸一口氣。
「知道。」
「可若什麼都不做，沈家一樣會被推上死路。」
他低頭看向那張假令，
「他們想把沈家變成第二個霍家。那我就直接拿著假令上京！」
「那小爺就看看。」
「到底是誰這麼急著送死。」
沈策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你要還未入京，就被扣下說是謀反呢？」
沈潤一窒，老弱殘兵，滿車的石頭，拿什麼造反啊？
沈策明顯是看出來他在想什麼，淡淡地說，「既要害你，便無論你帶什麼，只要你回去，便是罪。」
「那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沈潤急了，這次他們躲過了，保不齊還有下一次的毒計。
沈策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極淡的欣慰，
「傳令。」
「按少將軍說的辦。」
沈潤一怔。
少將軍。
這三個字，從沈策嘴裡說出來，覺得喉嚨有點堵，
「父親？」
沈策轉身，走向案前，
「傳兩封密信入京。」
「一封給昭親王，一封……」
「送去蘇府。」
沈潤驚訝，「蘇府？可蘇相……」
沈策搖了搖頭，
「無妨，走邱家線。」
「沈府線不能走，對方既然能把假令送到這裡，沈家舊線未必乾淨。」
沈潤應下，
他剛要走，邱彤跟了上來，
沈潤偏頭看她，
「你跟著我幹什麼？」
邱彤淡淡道，「怕你字太醜，妹妹看不懂。」
沈潤：「……」
他頓了頓，小聲道，
「我剛才是不是挺厲害的？」
邱彤看了他一眼，
「還行。」
「只是還行？」
「能見人。」
沈潤：「……」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低頭笑了一聲。
笑完，又正色起來。
「邱彤。」
「嗯？」
「若真有危險，你別擋我前頭。」
邱彤腳步一頓。
沈潤看著她，眼神難得認真。
「我是沈家的人。」
「這次，該我站前面。」
邱彤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最後，她將刀往肩上一扛，冷冷道：
「你少自作多情。」
「我擋的不是你。」
「是沈家少將軍。」
沈潤一愣。
隨後眼眶莫名有點熱，
「行。」
「那沈家少將軍，謝過未來夫人。」
邱彤耳根瞬間紅了，
「誰是你未來夫人？」
沈潤立刻往前跑，
「收了我的聘禮了，怎麼不是！」
「沈潤！」
軍帳中，沈策將手中的密信寫好，
「霍青，這一次，該你昭雪了！」
……
昭親王別院，
沈囡囡坐在窗邊，手裡還捏著芸娘送來的那截絹布，
她已經看了很多遍，看得指尖都有些發涼，
蕭雲昭讓她別看，她偏不聽，
「沈家有局」四個字，就像一根針，扎在她心口。
她根本坐不住，
一會兒問莫白派出去的人到哪了。
一會兒又問沈策有沒有回信。
一會兒又想親自回沈府。
秋雲看得眼眶發紅，卻也不敢勸，
蕭雲昭走到她身邊，把她手裡的絹布抽走，
沈囡囡抬頭看他，「還給我。」
「不還。」
「蕭雲昭。」
「嗯。」
「我現在沒心情同你鬧。」
蕭雲昭在她面前蹲下，「我知道。」
他的手覆上她微涼的指尖，
「人已經派出去了。」
「莫白親自調了暗衛。」
「邱家那邊也有人接應。」
「沈將軍查霍將軍的事查了這麼多年，不可能輕易上當。」
沈囡囡垂眼，「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怕又是另一回事。
她比誰都知道父親不是蠢人，
也比誰都知道沈家不是輕易能被人算計的。
可她見過前世沈家覆滅的樣子，
見過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見過所有她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被一張罪狀、一紙軍令、一場宮變碾得粉碎，
她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改變蕭雲昭，
努力護住孩子，
努力讓沈家避開前世那條死路，
可現在，一句「沈家有局」，便輕而易舉把她拖回了那個夢裡，
那個血色漫天的夢裡……
沈囡囡眼眶慢慢紅了，
「我害怕，阿朝……我怕……」
蕭雲昭心口一緊，抬手把她攬進懷中，
沈囡囡的聲音有些發顫，
「阿朝。」
「為什麼他們總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我爹，我哥哥，只是想保衛邊境，保護平民，怎麼就礙著他們那些人的路了！」
蕭雲昭的掌心輕輕撫過她後背，
「囡囡……」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沈囡囡心口狠狠一顫，
她抬起頭看他，
蕭雲昭垂眸，眼裡滿是認真，
「我沒有家人。」
「是你給了我。」
「你的父親，母親，兄長。」
「從那一拜起，也是我的。」
沈囡囡眼淚終於落下來，蕭雲昭替她擦掉，
「所以沈家，我會護。」
「沈將軍，你兄長，沈夫人。」
「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
他一字一句道，
「一個都不會少。」
沈囡囡眼眶紅得厲害，嘴上卻還硬，
「誰讓你認了？」
蕭雲昭低聲道，
「你。」
沈囡囡一噎，
蕭雲昭很認真，
「你讓我朝沈府方向拜。」
「我拜了。」
「不能反悔。」
沈囡囡本來都要哭了，被他這句弄得臉一紅，
「蕭雲昭！」
「嗯。」
「你現在說正事都不忘占便宜。」
「不是占便宜。」
他低聲道：
「是名分。」
沈囡囡：「……」
這人真是沒救了，
可偏偏，她心口那股壓得快喘不過氣的恐懼，竟真的被他這樣一點點壓下去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那你說好了。」
「一個都不能少。」
蕭雲昭握住她的手，
「說好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莫白快步進來，
「主子，夫人，北境傳來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