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這一頓飯吃得熱鬧,
另一邊,昭親王府卻忙得人仰馬翻。
蕭雲昭說第二日下聘,那便一刻都不肯耽誤,
王府庫房的門全部打開,一箱又一箱珍寶被抬出來,
蕭雲昭拿著聘禮單,親自從第一件看到最後一件,
「這一對玉如意有裂紋。」
管家趕緊湊近,看了半天,也沒看見裂紋在哪裡,
「王爺這玉如意是宮中所賜,奴才看著並無損傷。」
蕭雲昭指向玉柄最下方,
「這裡。」
管家快將臉貼上去了,
才看見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痕跡,
「換。」
「是。」
「這套東珠頭面顏色不夠亮。」
「換。」
「這箱蜀錦少了一匹正紅。」
「補上。」
「箱籠上的紅綢系得不好。」
「重新系。」
忙了整整一個時辰,
聘禮隊伍甚至還沒能正式排好。
莫白抱著劍站在旁邊,看得神情麻木。
阿蠻則蹲在台階下,手裡捧著一盤豆子,
盤子前面站著兩隻禮雁,
蕭雲昭自己親自跑到城外去獵的,恨不得把大雁窩都給端了,才挑出兩隻最合心意的,
羽毛油亮,聲音也響亮,寓意夫妻忠貞。
只是其中一隻大概不太適應王府,
一直不肯吃東西,蕭雲昭檢查完聘禮,又親自走到禮雁旁邊,
「還不吃?」
阿蠻搖頭,
「這隻脾氣大,餵了半天,一口沒動。」
蕭雲昭蹲下身,親手抓起一把豆子,送到禮雁面前,
禮雁看了他一會兒,扭過頭,
阿蠻小心提醒,
「主子。」
「它好像不喜歡您。」
蕭雲昭抬眼,
阿蠻立刻閉嘴,
下一刻,
那隻禮雁像是感受到了危險,
低頭飛快啄起豆子,
阿蠻:「……」
果然什麼東西到了主子面前,都得識時務。
莫白看著蹲在地上餵雁的蕭雲昭,
又看了一眼院子裡堆成山的聘禮,
神情有些複雜,
阿蠻挪到他身邊,
壓低聲音:
「莫哥,你覺不覺得,主子有些不對勁?」
莫白面無表情,
「哪裡不對?」
「他今日已經換了十二套衣裳了。」
「最後不都選了第一套?」
「是啊。」
阿蠻掰著手指數,
「聘禮自己看。」
「紅綢自己挑。」
「連明日下聘走哪條街,都親自看了三遍。」
「現在還親自餵雁。」
她停頓一下,表情一言難盡,
「主子在沈府做奴才的那幾個月……」
「真的……」
「比咱們還像奴才。」
莫白沉默片刻,很不想承認,卻又無法反駁,
從前在沈府時,蕭雲昭端茶倒水,劈柴掃院,
哄姑娘吃飯,還要想盡辦法爭寵。
如今身份恢復了,
手中的權勢也更重了,
可一碰上沈囡囡的事情,
還是一樣。
甚至更加離譜!
莫白淡淡道:
「習慣便好。」
阿蠻點點頭,
「也是。」
兩個人正說著,蕭雲昭忽然轉頭,
「你們很閒?」
莫白與阿蠻同時站直,
「不閒。」
「那便去將聘禮單再核一遍。」
阿蠻苦著臉,
「這已經是第六遍了。」
蕭雲昭道,
「第七遍。」
阿蠻:「……」
蕭雲昭又跑去檢查箱中的玉器,抬手摸了摸箱角,
發現一處極小的毛刺,臉色頓時沉下,
「誰做的箱子?」
負責木器的管事立刻跪下,
「王爺恕罪,奴才馬上讓人磨平。」
「重新做!」
管事一愣,
「明日便要下聘,重新做恐怕……」
蕭雲昭冷冷看過去,
「來不及?」
管事頭皮發麻,
「來得及!」
「奴才今夜便盯著工匠重做!」
莫白手中捧著聘禮單,
「王爺。」
「南邊那兩座莊子已經加上了。」
「京中所有鋪面的契書也都放在第三十六抬。」
「王府私庫的鑰匙在最後一隻匣子裡。」
蕭雲昭皺眉,
「為何是最後?」
莫白一愣,
「私庫鑰匙貴重。」
「放在最後壓軸……」
「不妥。」
蕭雲昭道:
「放在第一抬。」
莫白試探著問:
「王爺是想讓沈家一打開,便看見王府私庫?」
「嗯。」
「那最後一抬放什麼?」
蕭雲昭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答,
莫白莫名覺得這一眼有些奇怪,
卻不敢再問。
他與阿蠻兩人對視一眼,小小聲嘀咕,
「主子這架勢不像下聘,」
「倒像恨不得連自己一起裝進箱子送過去。」
蕭雲昭忽然回頭,
「說什麼?」
阿蠻立刻把懷裡的禮雁舉高,
「屬下說這雁養得真好。」
莫白也低頭看聘禮單,
「屬下說聘禮準備得很齊全。」
蕭雲昭收回視線,
「還有衣服呢?」
莫白表情微僵,
「還要換啊……」
「第十二套紅得太艷,囡囡不喜歡,換。」
阿蠻忍不住道:
「主子明日只是下聘,不是成婚。」
蕭雲昭看向他,阿蠻迅速低頭,
「屬下的意思是。」
「即便只是下聘,也該鄭重。」
蕭雲昭這才轉身往正院走。
莫白與阿蠻站在原地,
直到人走遠,阿蠻才壓低聲音,
「還要多備些衣裳嗎?」
莫白看了看天色,
「照主子今日的樣子。」
「至少還能換三套。」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院子裡的禮雁也跟著叫了一聲。
像是同樣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