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以後,王府終於安靜下來,
蕭雲昭回到寢殿,沒有點太多燈,只留下床頭一盞。
明日以後,這裡就不再只是他的房間。
沈囡囡會睡在這裡,梳妝檯前會擺上她的首飾,衣櫃裡會有她喜歡的衣裳,桌上也許會多出她吃了一半懶得收拾的糕,糰子說不定還會滿屋亂跑。
還有孩子,再過幾個月,這個王府里會多一個小東西,
也許像她。最好像她,
想到這裡,蕭雲昭躺下來,頭還是隱隱有些疼,不過還能忍,
藥只有兩顆,他沒捨得吃,明日要迎親。
至少得留著,萬一明日發作——
他不能在她最開心的時候出問題。
他看見沈囡囡穿著紅衣,頭髮散得很亂,衣襟也被扯開了些,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他叫她,
「囡囡,」
蕭雲昭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左手,少了一根手指,斷口已經長好,只剩下一截殘缺的指根,
他愣了一瞬,緊接著,身體卻自己動了,根本不受控制,
她看見他走近,整個人下意識往後縮,
「蕭雲昭……」聲音在發抖,「不……」
他想停,停下來,別過去,
可腳不聽他的,
蕭雲昭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到床邊,
俯身,一隻手抓住她的腳踝,將她從床角拖回來,
沈囡囡驚叫一聲,「不!」
她掙扎,卻被他按住,男人的身體覆過去,膝蓋抵在床沿,手臂死死壓住她身側,「放開我……」
她哭了,眼淚順著眼角滑進發間,
蕭雲昭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想說:別怕,我不會傷你,
可嘴唇動起來,說出來的卻完全不是他想說的話,
「你又想走?」
聲音沙啞,陌生,帶著令人發冷的執念,又分明屬於他,
沈囡囡搖頭,眼中全是恐懼,「我沒有……」
「你有,」
夢裡的他將她整個人壓入軟榻,死死扣住她兩隻手腕,按在頭頂,
「蕭雲昭!」沈囡囡開始慌了,「你放開,」
他想放,真的想,可那隻手完全不聽使喚,甚至越扣越緊,她白皙的腕上迅速留下紅痕,
蕭雲昭心裡幾乎發瘋,
鬆手!
放開她!
可夢裡的自己俯下身,
一口咬在她肩頸,帶著懲罰一般的狠,
沈囡囡疼得身體一顫,「疼……」
這一聲,像刀扎進蕭雲昭胸口,
住手,
住手!
他在自己身體裡瘋狂掙扎,
可沒有用,
男人的胸膛貼著她,腰腹也將她困在榻間,
手仍舊死死扣著她的腰,甚至因為她想躲,抱得更緊,
沈囡囡的衣領在掙扎中又散開,
男人低頭,唇沿著那片皮膚落下,
不像親吻,更像一頭瀕死的獸,在確認懷裡的人還屬於自己,
一下又一下,留下凌亂的紅痕,
沈囡囡哭得喘不上氣,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
「蕭雲昭……不要……」
停下,
求你,
停下!
可他就像被關進一個沒有門的籠子,
能看,
能聽,
甚至能感受到她在自己身下發抖,
可就是無法控制任何一根手指,那種絕望幾乎比身體上的疼更可怕,
夢裡的男人卻仍然貼著她,
不斷親她,咬她,像要確認她還在,又像恨不得直接將她揉進骨血里,
「你不能走,」
他一遍遍重複,
「囡囡,」
「你是我的,」
沈囡囡哭著搖頭,
這個動作,徹底讓夢裡的男人失控,他殘缺的左手扣住她腰側,右手緊緊抱住她,將人往自己懷裡拖,
沈囡囡的衣襟被扯開更多,她拼命護著自己,聲音已經哭啞,
「蕭雲昭……」
「我害怕……」
蕭雲昭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人生生剖開,
她怕他,囡囡怕他,
他寧願有人現在拿刀捅他,也不想再看,
可夢沒有停,
,殘缺的左手抬起來,扣住她的下巴,那隻少了一根手指的手,就那麼明晃晃出現在沈囡囡眼前,
這種矛盾讓人更加窒息,像一個已經徹底瘋掉的人,明明愛她,卻只會用最可怕的方式將她留下,
「囡囡,」夢裡的自己低聲道:「別哭,」
蕭雲昭順著她的目光,也看見了自己的手,
殘缺,血肉模糊的記憶一閃而過,
刀,
鎖鏈,
昏暗的屋子,
有人哭,
有人笑,
還有女人冰冷的聲音,
——再疼一點,
——疼得足夠狠,
——你才會記得是誰毀了你,
畫面猛地扭曲,沈囡囡再次被他按進軟榻,
他低頭,狠狠咬在她頸側,
「囡囡,」
「你不能走,」
「死也不能,」
「不准丟下我,」
他說一句,沈囡囡就哭得更厲害,
她的手抓著床褥,
蕭雲昭卻只能困在這具身體裡,
看著自己傷害她,看著她害怕,看著她掙扎,
什麼都做不了,
「停下!」
他終於在夢裡吼出聲,
可下一刻,
夢裡的那個自己忽然抬頭,
隔著沈囡囡,與他對視,那張臉與他一模一樣,眼底卻滿是瘋狂,
「為什麼要停?」
「她是我們的,」
「不是!」
「她要走,」
「她不會!」
「她前世就走了,」
蕭雲昭猛地僵住,
什麼前世?
下一刻,
所有聲音突然沒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他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人,
仍舊是那張美得驚心的臉,卻再也不哭了,也不掙扎了,
她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眼睛閉著,長發垂落在臂彎,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蕭雲昭低頭,伸手摸她的臉,冰冷,一點溫度都沒有,
「不……」
夢中的男人好像傻了,又摸了一次,
「囡囡?」
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用自己的臉貼她的臉,很久,
「你冷不冷?」
「我抱你回去。」
還是沒有回答,男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別鬧了。」
「你不是最會罵我嗎?」
「你起來。」
「罵我。」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連呼吸都沒有,
蕭雲昭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徹底裂開,那種痛甚至不像悲傷,而像有人直接掏空胸腔,把裡面活生生的東西一把扯了出來,
夢裡的男人抱緊懷中的人兒,越抱越緊,
「囡囡。」
「我錯了。」
「你起來。」
「我以後聽話。」
「你說什麼我都聽。」
「你別死……」
最後兩個字已經完全破了音,他低下頭,
一遍又一遍親她冰冷的額頭,臉頰,嘴唇,
可沒有任何回應,身體不會再因為他的靠近而發抖。
也不會哭,不會罵,不會說疼,
夢裡不知道是誰在說,
「王爺。」
「王妃已經沒了。」
男人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
「閉嘴!」
「她只是睡著了。」
沒人敢再說話。
蕭雲昭低下頭,把女人冰冷的手放進自己衣襟里,貼在心口,
「你看。」
「這裡還熱。」
「你暖一會兒。」
「暖一會兒就好了。」
蕭雲昭在夢裡看著這一幕,胸口越來越疼,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不知道這是哪裡,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少一根手指,也不知道沈囡囡為什麼死了,
他只知道,懷裡的人,真的沒了……
劇烈的疼痛從心口和頭顱同時炸開,
蕭雲昭猛地睜眼,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