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把圖紙重新鋪平。
易有為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鉛筆。
一大媽站在門口看了幾眼,確認兩人不需要別的東西,這才端起裝滿髒衣服的木盆。
「李老,有為,你們慢慢學。」
「熱水在暖壺裡。」
「缺什麼就喊我。」
李老擺了擺手。
「好,你去忙吧。」
「這孩子交給我。」
一大媽笑著出了門。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李老沒有再說閒話。
易有為也收起心思,開始跟著學習。
院裡的水池邊。
秦淮如正彎腰洗衣服。
她如今懷著孩子,動作比以前慢了不少。可賈家一家五口的衣服,總不能沒人洗。
看見一大媽端著木盆過來,秦淮如立刻擦了擦手。
「一大媽,您放這兒。」
「我幫您洗。」
一大媽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
「就這幾件衣服,我自己洗。」
「你現在懷著孩子,別累著。」
秦淮如沒聽。
她直接伸手接過木盆,把裡面的衣服倒進水池。
「一點衣服能累著什麼?」
「我這才剛懷上,手腳利索著呢。」
「您幫我照顧過小當,又沒少接濟我們家。」
「今天就讓我洗吧。」
一大媽拗不過她,只能把木盆放下。
「你呀。」
「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秦淮如低著頭搓衣服。
「我有分寸。」
水池旁邊還有三大媽、許母和柳風的媳婦。
幾個人一邊忙活,一邊往賈家方向看。
一大媽猶豫了一下。
「淮如。」
「棒梗怎麼樣了?」
「東旭昨天打得不輕,沒打出什麼事來吧?」
秦淮如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她昨晚給棒梗擦過藥。
孩子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夜裡還疼醒了兩次。
可一想到棒梗把手伸進易家,她又硬下了心。
「沒事。」
「孩子皮實,睡一覺就好了。」
「他這次確實該打。」
「以前偷同學的橡皮,我們只當小孩子不懂事。」
「昨天都敢趁家裡沒人進屋拿肉了。」
「再不管,以後真得出大事。」
一大媽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
「孩子小時候犯錯,大人不教,他就不知道怕。」
「偷兩塊排骨是小事。」
「養成小偷小摸的習慣才是大事。」
三大媽立刻接話。
「對。」
「小時偷針,大時偷金。」
「我家孩子要是敢進別人家拿東西,老閻也饒不了他們。」
閻解成正好從前院經過。
聽見這話,他腳步一頓。
三大媽朝他瞪了一眼。
「看什麼?」
「說的就是你們兄弟幾個。」
閻解成撇了撇嘴。
「昨天要不是我和解放,棒梗早把一盒排骨吃完了。」
「我們可是立了功的。」
三大媽臉上頓時有了笑。
「是,你們昨天做得不錯。」
「以後看見這種事,還得管。」
許母也跟著說道:「棒梗這孩子確實得好好教。」
「東旭小時候可沒這麼討嫌。」
「多半是跟著他奶奶學的。」
秦淮如沒有接話。
這話她不好說。
就在這時,賈家的房門突然被推開。
賈張氏連棉襖扣子都沒系好,急匆匆地沖了出來。
「淮如!」
「快別洗了!」
「棒梗不對勁!」
秦淮如猛地站起來。
「怎麼了?」
「他臉紅得嚇人。」
「我叫他,他都不怎麼應聲!」
秦淮如手裡的衣服「啪」一聲掉進水池。
她顧不上擦手,轉身就往家跑。
水池邊的人對視一眼,也紛紛跟了過去。
賈家屋裡。
棒梗蜷縮在炕上。
他的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有些發白。
額頭上全是汗。
身上的被子被他蹬到了一旁。
「棒梗!」
秦淮如撲到炕邊,伸手摸向他的額頭。
指尖剛碰上去,她的臉色就變了。
「這麼燙!」
「媽,他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賈張氏慌得直搓手。
「我不知道啊。」
「早上還說肚子疼。」
「我以為他是昨天挨打,故意裝病不想寫檢查。」
「剛才我再過來看,他就燒成這樣了。」
秦淮如掀開棒梗的衣服。
孩子的腰側和肚子上,全是淤青。
有兩處甚至已經發紫。
三大媽倒吸一口涼氣。
「東旭昨天真下死手了?」
許母也皺起眉頭。
「這別是傷到裡面了吧?」
「趕緊送醫院!」
棒梗迷迷糊糊睜開眼。
「媽..........」
「我肚子疼..........」
秦淮如眼圈一下紅了。
「媽在這兒。」
「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她扯過棉襖給棒梗裹上,彎腰將孩子背了起來。
秦淮如懷著孕,剛站起來,身體便晃了一下。
賈張氏趕緊托住棒梗。
「我跟你一起去!」
「路上換著背!」
兩人匆匆往外跑。
小當扶著炕沿站在地上。
她還不會走路,只能伸著兩隻手,沖母親的背影咿咿呀呀。
秦淮如已經跑出了院子,根本沒有聽見。
一大媽看不過去,彎腰將小當抱了起來。
「你媽著急看哥哥。」
「先跟奶奶待會兒。」
小當不認生。
她抓著一大媽的衣領,很快安靜下來。
院裡的大媽們站在賈家門口,臉上都沒了笑。
「棒梗不會真被打出什麼事了吧?」
「剛才那孩子臉都燒紅了。」
「東旭昨天踹了那麼多腳。」
「別真傷著肚子。」
三大媽往院門口看了一眼。
「看秦淮如回來怎麼說吧。」
「要是傷到裡面,怕是得住院。」
一個多小時後。
秦淮如背著棒梗,終於趕到了醫院。
值班醫生掀開孩子的衣服,只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怎麼打成這樣?」
他拿出聽診器,又伸手按了按棒梗的腹部。
棒梗頓時疼得縮成一團。
「疼!」
「這裡疼!」
醫生又給他量了體溫,檢查了眼睛和呼吸。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
「家屬過來。」
「孩子受了內傷。」
「今天必須住院觀察。」
秦淮如雙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