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為點了點頭。
「有兩個。」
他用鉛筆點向第一個圓圈。
「回油支路的管徑分配不合理。」
「左右兩組執行機構承受的背壓不同。低速時影響不大,一旦連續調整,右側動作會慢半拍。」
鉛筆又落在後面兩個圓圈上。
「第二個問題在聯動結構。」
「閥芯和調節機構之間沒有預留溫度補償。高速飛行時溫度升高,閥芯間隙會變,行程也會偏。」
「輕則響應變慢。」
「重則來回振盪。」
整段話不到兩百字。
李老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三個紅圈。
第一個問題,研究所的人已經發現了。
第二個問題,他們只是感覺方案不夠穩定,卻一直沒有找到真正的原因。
尤其是溫度補償。
易有為沒有實物。
沒有試驗數據。
只看圖紙,就把問題點了出來。
李老伸手拿起那幾頁老大哥文獻。
「你怎麼想到溫度的?」
「這裡。」
易有為翻到其中一頁。
「材料參數寫了工作溫度。」
「再對照閥芯間隙,就能算出膨脹量。」
「圖紙上的預留值不夠。」
李老的手停在半空。
他順著易有為指出的位置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好!」
「很好!」
「沒只盯著液壓迴路。」
「知道把材料、溫度和機械結構放在一起看。」
「我們最近教你的東西,你是真吃進肚子裡了!」
易有為聽見「我們」兩個字,又看了看李老臉上的笑。
他反應了過來。
「李老。」
「這套圖紙,是專門留給我的?」
李老也不瞞了。
「是。」
「想看看你最近學得怎麼樣。」
「現在看來,成果很不錯。」
他拍了拍圖紙。
「這可是我們幾個老傢伙聯手給你準備的。」
易有為眨了眨眼。
幾位院士為了出一道題,專門拿一套真方案折騰自己。
這待遇,普通研究生怕是做夢都不敢想。
他忽然笑道:「該不會是柳老的主意吧?」
李老先是一愣。
隨即大笑起來。
「你還真猜對了!」
「就他有這種小心思!」
「說什麼直接問問題太沒意思。」
「非得把真圖紙放進來,看你能不能自己找到。」
李老學著柳老的語氣。
「那老傢伙還說,你要是一個問題都找不到,明天就得把空氣動力學的課加到六個小時。」
易有為嘴角一抽。
「那我要是全找到了呢?」
「他也有話說。」
李老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說明你有天賦,更得加課。」
易有為沉默了。
橫豎都加課。
柳老這算盤打得,閻埠貴聽了都得拜師。
李老重新看向圖紙。
「你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很重要。」
「明天我把意見帶回去。」
「研究所會重新核算。」
「要是試驗驗證成功,這套方案就能少走不少彎路。」
易有為搖了搖頭。
「我只是看圖判斷。」
「還得做試驗。」
「沒驗證以前,不能當結論。」
李老臉上的笑更深了。
有天賦不可怕。
最怕有天賦的人不把規矩當回事。
可易有為不一樣。
該大膽時,他敢說。
該謹慎時,他也知道留餘地。
「行了。」
「今天就到這裡。」
「你也別一直坐著。」
「出去活動活動,早點休息。」
李老將圖紙卷好,放回資料櫃。
易有為起身送他。
兩人剛走到外屋,易中海已經迎了上來。
「李老,今天講完了?」
「講完了。」
李老看了易有為一眼。
「易師傅,你這個侄子沒白疼。」
「我們幾個出的考題,他答得很好。」
易中海腰杆一下直了。
「有為從小就聰明!」
「他學東西認真!」
「不是我吹,他只要想學,就沒有學不會的!」
李老笑著點頭。
「看出來了。」
「你好好照顧他的生活。」
「學習的事,我們負責。」
「您放心!」
易中海一路將李老送到院門口。
院裡的鄰居見院士出來,紛紛主動讓路。
閻埠貴還想湊上去問兩句,李老已經坐進汽車。
司機發動汽車。
車子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易中海這才轉過頭。
「有為。」
「今天怎麼多耽誤了一會兒?」
「我看李老比平時晚走半個鐘頭。」
易有為把考題的事說了一遍。
易中海聽完,先是驕傲,接著又有點哭笑不得。
「這個柳老。」
「都是大院士了,怎麼還這麼愛搞怪?」
「出題就出題,還弄得神神秘秘的。」
易有為笑道:「他們也是想看看我最近學得怎麼樣。」
「那你答得怎麼樣?」
「應該還行。」
「什麼叫應該?」
易中海一拍大腿。
「李老都親口說答得好了!」
「走,回家!」
「今天得多吃一碗飯!」
兩人回到中院。
一大媽已經將飯菜擺上桌。
今天送來的飯菜很豐盛。
一碗燉牛肉。
一盤炒雞蛋。
還有白面饅頭和一小盆白菜豆腐湯。
小當坐在炕邊,手裡拿著一隻木勺。
看見易有為進來,她立刻張開手。
「叔!」
「叔!」
易中海愣了一下。
「她會叫有為了?」
一大媽笑得合不攏嘴。
「下午剛會的。」
「連我都沒先叫,就先叫叔了。」
易中海走過去逗她。
「小當。」
「叫大爺。」
小當看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喊:「叔!」
易中海的臉僵了。
易有為沒忍住笑出聲。
「大伯,您還得繼續努力。」
「這丫頭眼光不行。」
易中海嘴上嫌棄,手卻拿起一小塊蒸軟的饅頭遞了過去。
「來,吃一口。」
一家人剛坐下吃飯。
另一邊的醫院病房裡,氣氛卻越來越僵。
棒梗躺在床上,臉色通紅。
秦淮如守在一旁。
賈東旭剛趕到醫院,還沒來得及問清病情,賈張氏已經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起來。
「你還有臉來!」
「棒梗可是你親兒子!」
「你怎麼下得去這麼重的手?」
「為了別人家幾塊排骨,你把孩子打成這樣!」
「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賈東旭低著頭。
他看見棒梗身上的淤青,心裡也難受。
「媽。」
「我昨天確實下手重了。」
「可棒梗偷東西也是事實。」
「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先把孩子治好。」
旁邊換藥的護士聽不下去了。
「大媽。」
「這位同志打孩子是重了。」
「可他也是為了讓孩子改好。」
「這么小就敢進別人家偷肉,未來說不定........」
「你說誰偷東西!」
賈張氏猛地站了起來。
護士的話還沒說完。
賈張氏已經紅著眼,朝她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