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男人被傻柱的個頭壓得後退半步。
高個男人趕緊擋在前面。
「你們城裡人不能不講道理。」
「我們是親表舅,按輩分就是長輩。哪怕去街道辦說,這個理也站得住。」
易中海沒有跟他爭輩分。
「有為父母去世的時候,你們知道嗎?」
高個男人停了一下。
「後來聽說了。」
「什麼時候聽說的?」
「記不清了。」
「有為病倒的時候,你們知道嗎?」
高個男人的視線偏向一旁。
「不知道。」
「那他家裡的糧食和農具,是誰拿走的?」
憨厚男人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圍觀的人立刻聽出了問題。
三大媽忍不住開口。
「孩子父母剛走,你們還拿人家的糧食?」
「不是拿。」
高個男人立刻反駁。
「那是村里人幫著收拾。東西放著也是壞,還不如分給親戚用。」
易中海嘴角動了一下。
「東西知道分,孩子不知道管?」
這句話不重,卻讓兩個人全都閉了嘴。
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易有為的樣子。
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臉上沒有多少肉。
他的胸口猛地發堵。
呼吸停了一下,手也沒能立刻抬起來。
「師父。」
賈東旭察覺不對,伸手扶住了易中海的胳膊。
易中海搖了搖頭。
「我沒事。」
他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重新看向兩人。
「我去接有為的時候,村里開過會。」
「當時生產隊問過,有沒有親戚願意把孩子帶回家。你們兩家,一個說家裡糧食不夠,一個說自己孩子太多。」
高個男人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那時候誰家不困難?」
「困難就可以不要孩子。」
易中海點了點頭。
「現在看孩子立功了,你們又不困難了?」
院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劉海中原本還想看易中海的笑話。聽到這裡,他臉上的那點笑也沒了。
他再偏心劉光齊,也知道把沒爹沒娘的孩子扔下不管不是什麼光彩事。
憨厚男人有些撐不住了。
「我們又沒說要搶孩子。」
「就是讓他幫忙安排兩個工作,以後大家還是親戚。」
傻柱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們的臉是拿鐵皮焊的?」
「當初一口飯都不肯給,現在張嘴就是兩個正式工。你們知道一個正式工名額有多難嗎?」
閻解成站在旁邊,臉色同樣難看。
他為了得到一次機會,花掉了自己攢下的錢,又跑前跑後做了不少事。
可這兩個人剛進城,憑一個從沒盡過責任的親戚身份,就敢開口要正式工作。
「你們憑什麼?」
「憑你們拋棄有為,當初不願意照顧有為?」
「還是憑藉著你們的厚臉皮?」
閻解成此刻大聲的說著。
高個男人見他們沒有動手,以為易中海還是顧忌名聲。
「你就是易中海吧?」
他終於反應過來。
「我們也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有為住你家這麼久,你照顧他確實有功勞。」
「可你現在什麼都有了。」
「廠領導高看你,街坊也尊敬你。聽說你家裡吃的、用的,都是別人送來的好東西。」
高個男人說著,目光越過院門往裡看。
「你靠孩子得了這麼多好處,總不能把他的鄉下親戚全攔在門外吧?」
這一次,易中海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張理所當然的臉。
最初的怒火過去後,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反而壓了下來。
他這些年確實因為有為得到了許多東西。
廠領導的尊重,先進家庭的獎狀,還有鄰居羨慕的目光。
可這些東西加起來,也比不上有為第一次把白面饅頭分給他們時,那聲輕輕的「大伯」。
易中海張了張嘴。
他想罵人,卻忽然覺得跟這兩個人爭論誰占了誰的便宜,實在沒有意義。
「我靠有為過上好日子,這句話沒錯。」
四周的議論聲停住了。
高個男人的眼睛亮了。
他沒想到易中海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你看,你自己都承認了。」
「我當然承認。」
易中海挺直了腰。
「有為來了以後,我每天回家都有盼頭。有人惦記我和他大伯母吃沒吃飯,也有人知道心疼我們的身體。」
「我以前滿腦子都是怎麼算養老。現在我只想著讓孩子吃好一點,多學一點,別讓人欺負了。」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抬高。
可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得到的這些,你們給不了。」
「因為你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親人。」
憨厚男人嘴唇動了動。
「血緣總是真的吧?」
「血緣是真的。」
一道聲音從中院傳來。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易有為拿著草稿紙,站在易家門口。
一大媽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攥著剛收下來的圍裙。她顯然已經聽見了前院的爭執,眼圈微微發紅。
兩個男人看見易有為,立刻激動起來。
「有為!」
憨厚男人邁步就要往裡走。
「我是你表舅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還記不記得?」
他剛跨過門檻,旁邊那名穿舊棉襖的保衛人員便伸手擋住了他。
「站住。」
憨厚男人嚇了一跳。
「我去見自己外甥,你攔我幹什麼?」
保衛人員沒有解釋,只把他重新逼回院門外。
易有為看著那兩張有些熟悉的臉。
身體原主留下的記憶很模糊。
他只記得母親去世後,家裡來過不少人。有人搬走糧食,有人拿走凳子,還有人翻過父親留下的箱子。
眼前的高個男人,當時也在。
易有為沒有憤怒,也沒有故意裝作不認識。
「大伯,他們確實是我表舅。」
院裡有人發出輕呼。
高個男人臉上立刻露出笑。
「我就說吧。」
「孩子還認得我們。」
他整了整衣服,語氣也硬了起來。
「有為,我們今天過來,是想接你回鄉下看看。」
「另外,你兩個表舅家裡都困難。你現在這麼有本事,給我們安排兩個工作,也算盡一份孝心。」
一大媽聽見「孝心」兩個字,終於沒忍住。
「你們養過他一天嗎?」
她從中院走到易有為身前,伸手把孩子擋在後面。
「有為剛來的時候,瘦得連衣服都撐不起來。晚上睡覺還會餓醒,那時候你們怎麼不來讓他盡孝?」
一大媽說到這裡,聲音開始發顫。
她不是想哭。
可想到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孩子,曾被這些所謂親戚扔在破屋裡挨餓,眼淚還是一下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