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在西郊基地,安保流程嚴密規範,但在這種人員極度密集、魚龍混雜的大雜院環境裡,一旦發生踩踏或者混進什麼可疑人員,後果不堪設想。
四個人察覺到院內的人流已經超過了安全警戒線,不得不打破常規,直接現身切入人群核心。
四個人動作極利索,肩膀微微一錯,就從擁擠的人縫中擠了過去。
眨眼的工夫,四道身影呈半圓形散開,兩前兩後,將易有為所站的青石台階牢牢護在了中間。
他們與易有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脊背微繃,目光警惕地注視著正圍上來的外院群眾。
易有為的眼皮動了動。
他的視線在四人腰間略顯硬挺的棉襖下擺掠過,立刻認出了其中兩張在西郊基地保衛科見過的面孔。
易有為往前邁了半步,身子稍稍傾斜,壓低聲音道:「同志,院裡街坊就是愛看熱鬧,給你們添麻煩了。」
站在左側前方的便衣幹事神色沒變,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動:「易有為同志,、首長有交代,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人太多了,我們必須貼身警戒,您退回門檻裡頭去。」
易有為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往正房裡走。
就在這個當口,站在水池邊的傻柱提著個大銅壺走了過來。
傻柱剛才回屋灌了一整壺滾開的高碎茶,本想著端出來給易中海和看匾的老街坊們潤潤嗓子。
可他剛邁過門檻,迎面就瞅見四個穿著灰棉襖的生面孔,直挺挺地把易有為給卡在當中。
傻柱這人平日裡粗枝大葉,但護短的性子在四九城是出了名的。
再加上前陣子院裡剛鬧過特務盯梢的事,派出所的公安甚至在胡同口開過槍,傻柱對生人本就帶著三分防備。
這會兒瞅見四個年輕力壯的漢子把小有為給團團圍住,連易有為往屋裡退的步子都被擋住了,傻柱腦子裡那根弦啪的一聲繃緊了。
「哐當!」
傻柱手裡的銅壺重重頓在青磚地上,滾水濺出來幾滴。
他一把甩掉手裡的抹布,兩步跨上台階,粗壯的胳膊猛地一伸,直接把易有為拉到了自己的後背脊樑後頭,整個人像一堵矮牆似的橫在四個便衣面前。
傻柱瞪圓了一雙牛眼,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你們幾個哪兒來的?穿得人模狗樣的,圍著我們家有為想幹什麼?!」
傻柱這一嗓子亮堂得跟炸雷似的,在中院的上空迴蕩。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談論金匾的街坊鄰居,被這聲吼嚇了一跳,喧鬧聲瞬間止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台階。
四個便衣幹事眉頭同時皺起。為首的幹事下意識地伸手去掏胸口內兜的證件,嘴裡低聲解釋:「同志,別誤會,我們是.......」
話還沒說完,站在人群最前頭看熱鬧的隔壁院孫老漢突然指著四個人的棉襖內兜,破鑼嗓子嗷的一叫:「他掏傢伙了!這幾個人不是咱們胡同的!準是敵特!是特務想來害有為啊!」
敵特!特務!
這兩個詞在這個年頭的四九城,殺傷力大得嚇死人。
更別說易有為剛剛榮獲特等功,大匾還在桌上放著,要是讓特務把國之棟樑給害了,這滿院子的人脊梁骨都得被戳爛!
院裡的氣氛一瞬間變了。
「特務?操傢伙!」
「敢動有為?打死這幫狗日的!」
孫老漢這一嗓子點燃了火藥桶。院裡的青壯年漢子根本不給對方掏證件的機會,甚至連多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骨子裡那股狂熱的抓特務勁頭騰地冒了出來。
賈東旭眼睛通紅,手裡正拿著賈張氏剛才用來納鞋底的實木頂門槓,二話不說,掄起槓子就往前沖:「草擬大爺的!敢動我師父侄子!」
閻解成見狀,為了在易家面前表忠心,抓起旁邊的一張長條木凳,嗷嗷叫著撲了上去:「打特務!抓住他們立大功!」
連一直躲在人群後頭看戲的許大茂,這會兒都被這種狂熱的氣氛給裹挾了。
許大茂剛從農場勞改回來,最怕別人說他成分不乾淨、思想覺悟低。這會兒要是能親手抓個特務,那可是洗清污點的絕好機會!
許大茂兩隻手抓起牆角用來鏟雪的鐵杴,扯著尖細的嗓門往前擠:「別讓他們跑了!砸他們的腿!」
院裡二三十個青壯漢子一擁而上。幾個性子烈的大媽,甚至端起洗衣盆里的冰水,兜頭朝著台階上潑了過去。
那四個便衣幹事全懵了。
他們接受過嚴格的保衛訓練,擒拿格鬥、槍械射擊樣樣精通。但紀律條例里寫得清清楚楚:槍口絕不能對著普通人民群眾,在沒有遭遇致命武器襲擊前,嚴禁對老百姓動手!
眼看著四面八方撲過來的全是拿著扁擔、板凳、頂門槓的普通市民,甚至還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拿著納底針往前戳,四個訓練有素的幹事一身本事根本施展不開。
他們不能掏槍,更不能揮拳下死手,只能硬生生收回架勢,兩手死死抱住腦袋,蜷縮著身子往後退。
「同志!住手!我們是保.......」
「保你大爺!」
閻解成的一條凳子腿狠狠砸在為首幹事的後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四個人瞬間被湧上來的人群給淹沒了。
七八隻大腳丫子踩在他們的棉襖上,賈東旭的頂門槓雖然沒砸在腦袋上,但也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們的肩膀和後背上。
周圍的大媽們更是扯頭髮、抓領子,硬生生把四個年輕小伙按在了雪泥地里,疊羅漢似地壓了三層。
場面瞬間失控,雪沫子和叫罵聲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熱粥。
他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滑向這種荒唐的走向。
眼看著那幾個盡職盡責的保衛幹事連棉襖都要被扯爛了,易有為腳下一蹬,猛地掙開傻柱的胳膊,直接跳上了旁邊用來墊花盆的高石凳。
「住手!全給我住手!」
易有為調動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東旭哥!柱子哥!別打了!他們不是壞人!他們是上頭派來保護我的同志!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