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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分歧

2026-07-09 17:44:29 作者: 喜歡軍鼓的海刺龍

  「我們走吧,師弟。」

  陳易頭也不回,抬手向後甩出一團赤紅火球。

  火球落在女子屍身上,烈焰騰起。

  衣料最先焦黑、蜷曲,像枯萎的花瓣一片片剝落,露出其下蒼白的皮肉。

  皮肉很快泛起油光、起泡、炸裂,骨骼在火焰中由白轉灰。

  海風一卷,灰燼散入波濤,礁石上只餘一片淡淡焦痕,邊緣還泛著未熄的暗紅。

  林動站在三丈外,眉頭壓著,沒動。

  他並非沒見過殺人,也並非沒見過陳易殺人。

  只是此女至死都沒露出過一絲敵意。

  劍尖沒入眉心那一刻,她臉上甚至仍掛著劫後餘生的安心。

  那種終於得救、終於不用再逃了的、軟軟的鬆弛。

  沒有資源。沒有威脅。沒有反水的可能。

  

  她只是恰好看見了陳易的臉。

  林動收回視線,轉身去翻那兩具地魔教弟子的屍身。

  翻到一半,手指勾出一塊品相普通的靈石,頭也不抬,忽然開口:

  「師兄是為了不暴露身份。」

  這話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想通了的事實。

  他沒有回頭看那堆灰燼。

  「傻小子,你還不明白?」

  玉佩中,帝師的聲音幽幽傳出,像從很深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和你師兄,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露出真容的那一刻,那少女就必死了。」

  林動手上動作頓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又繼續翻找。

  「我知道,帝師。」

  他垂著眼,看不清神色,聲音壓得很低,像只說給自己聽。

  片刻後,他以心念回問:

  「有沒有一種丹藥,可以讓人失去片段記憶?」

  帝師沉默了一息。

  「忘塵丹。一階下品,材料和煉製都不難。」

  接著又頓了頓,「就是沒什麼人用。」

  「傳給我。」

  之後數日,二人循著亂魔海外圍一路向核心區域推進。

  又遇幾波地魔教弟子與投靠的散修。

  陳易審後殺。

  林動審後也殺。

  不同的是,陳易殺所有活口,林動殺的大多是地魔教弟子。

  陳易面上不顯,餘光卻往林動臉上落了三次。

  第一次,殺一個練氣五層的散修。

  那人跪在礁石上,膝蓋磨出血,褲襠一片濕漬,話不成句地求饒。

  陳易一劍抹喉,血噴在青灰色石面上,很快被海風吹涼。

  林動面色如常,甚至彎腰撿起對方掉落的法器,掂了掂,收進儲物袋。

  第二次,殺一個瘦小乾枯的中年男修。

  那人見勢不對,轉身就往海里游,手腳並用,水花四濺。

  飛劍從後心貫入,他整個人趴在浪里,像一塊沉不下去的朽木。

  林動站在岸邊看著,眼神沒有起伏。

  第三次,是個女修。

  年輕,圓臉,衣飾普通,修為也普通,練氣六層,劍已脫手,縮在礁石角落。

  陳易審完她,問完想問的話,她嘴唇微動,還想求饒,結果話還沒出口,劍尖已到。

  陳易收劍,側頭。

  林動的眉頭正壓下來。

  極淺。

  眉峰只下沉了不到半寸,像是不自覺的反應,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陳易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快和林動出現衝突了。

  二人的理念不同,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陳易甚至已經有點後悔和林動同行了。


  「既然如此,不得不防吶!」

  陳易寧可先做小人,他把那名女修的儲物袋收入袖中。

  手指觸到袋口時,順勢撫過內側那道暗縫,袋口微動。

  一道黑灰色的細小影子順著袖邊滑出,貼著礁石陰影,三兩個起落,鑽入石縫。

  眨眼不見。

  是二毛。

  二毛如今隱匿氣息的水平堪稱登峰造極。

  即便是元嬰殘魂的帝師都未能察覺,就連陳易都差點將二毛遺忘了。

  要是林動在和他閒聊時提及當初偷他儲物袋的黑老鼠,陳易恐怕這小傢伙會一直沉睡至秘境結束。

  如今現在也該醒醒了。

  第六日黃昏,二人在一座無人小島降落。

  島不大,中央一灣淺潭,水面倒映著鉛灰色的雲,四周長滿低矮灌木,枝條橫生,視野卻還算開闊。

  站在島心,能望見四面的海。

  這地方不容易被近身突襲。

  「師弟,鎮魔島不遠了。先恢復一下靈力,再作打算。」

  陳易選了一塊背靠巨岩的位置,三面通透,盤膝坐下。

  巨岩表面生著斑駁的蒼青色地衣,觸手冰涼。

  林動點頭,在十餘丈外另尋一處,拂開地面的碎貝殼,坐下。

  暮色四合。

  陳易閉目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周流,平穩如暗河。

  林動卻未入定。

  他翻出儲物袋裡幾味低階靈草,就著淺潭清水洗淨根須,擱在洗淨的石板上。

  藥杵杵進藥臼,開始研磨,忘塵丹。

  忘塵丹雖說是一階丹藥,但確是極其冷門的。

  帝師傳得隨意,甚至懶得開口,直接一道意念打進識海。

  林動閉目消化片刻,便知此丹不難煉。

  三味輔藥,一味主材。

  火焰慢餵半個時辰,靈力順針尖大小的丹孔走三圈,封爐,收丹。

  林動手很穩,藥臼里的青白色粉末漸漸細膩,他的呼吸始終平緩。

  半個時辰後,爐底滾出四枚淡青色,龍眼大小,表面光滑的丹丸。

  湊近聞,藥香極淡,若有若無,像隔著一層薄紗。

  他收了三枚入玉瓶,瓶口塞緊,收進懷裡。

  剩一枚托在掌心,對著月光端詳。

  月光是薄的,像涼水澆在丹丸上,照出裡面若有若無的雲紋。

  一階丹。

  練氣修士服下,可抹去約一炷香時長的記憶。

  模糊、斷續,如從一場沉沉的夢中醒來,拼命回想,也只抓到幾縷抓不住的尾羽。

  帝師忽然開口:「此丹無毒,也無甚副作用。」

  接著又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只是低階丹,修為稍高或意志堅毅者,效果會打折。未必能抹乾淨。」

  林動把丹丸也收進玉瓶,塞緊瓶塞。

  什麼都沒說。

  翌日天未亮,陳易收功起身。

  他自然察覺到林動的行為,也清楚對方是什麼意思。

  林動先前並不是好色,林動怎麼可能看上人妻呢?

  他只是不想濫殺而已。

  陳易也明白了林動這幾天是在遷就自己,同時也希望自己後續不要再濫殺了。

  所以才會煉製這個丹藥,至于丹藥管不管用,無所謂。

  可以說林動是將自己當成了同門師兄了。

  但是怎麼可能呢?

  如果他不這麼幹,他就不是陳易。

  可林動不這麼幹,林動就不是林動,林動也不會和自己罷手言和。

  陳易心中嘆了口氣。

  晨光從海平線洇開,薄薄的,像一塊舊綢子。

  他轉頭,看見林動也已收功,正把石板上殘餘的藥末拂入潭中。

  林動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


  二人隔著十餘丈,對視一瞬。

  陳易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說了那句已說過許多遍的話。

  「走吧,師弟。」

  嗓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澀。

  林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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