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剛推開院門,乾爹張九歌急切的聲音便從屋裡傳來:
「是我易兒回來了嗎?」
他快步走進屋內,看到張九歌半靠在床榻上,面色雖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有了光彩,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陳易鼻頭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在此刻徹底落下。
「易兒,外面……怎麼樣了?」
張九歌撐起身子,目光殷切地望著他。
「放心吧,乾爹。」
陳易上前扶住他,聲音沉穩有力,「都過去了。何有德之事已了,周玄父子不日便會給孩兒道歉。
宗主賞識孩兒,宗門還要將孩兒樹為榜樣。
以後在這青雲宗,再沒人敢欺辱您了。」
他挑著讓人安心的話,簡略講了自己這些時日的經歷。
宗主如何主持公道,寧負天如何出面,自己又如何機緣巧合得了宗主青眼。
至於那即將赴任的兇險礦脈,他一個字也沒提。
小時候,受了委屈總想立刻告訴父母,渴望得到安慰。
可等長大了才明白,有些風雨,自己扛著就好,報喜不報憂,才是對親人最大的溫柔。
張九歌聽完,連連點頭,眼眶也紅了,粗糙的手掌拍著陳易的手背,聲音哽咽:
「好,好……我兒築基了,也出息了,乾爹……乾爹就放心了。」
陳易四下看了看,問道:「乾爹,我三姐呢?」
「哦,珊珊啊,」
張九歌臉上露出慈愛又欣慰的笑容,「她去靈藥峰取藥了。
這段時間,多虧了這姑娘里外操持,細心照料。
易兒,這姑娘心善,對你是真心的,你可不能辜負她啊。」
「乾爹放心,三姐待我如何,我心裡清楚,自然不會辜負她。」
陳易認真道。
「嗯,」
張九歌點點頭,眼中帶著老人特有的期盼,「你要是無事,便快些和她把事定下來,結為道侶。
最好能儘快給我生個孫子孫女,乾爹我……也沒幾年好活了,還能幫你們帶帶孩子。」
陳易一聽,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再多個孩子?
那豈不是又多一個軟肋,多一個把柄?
此等蠢事,絕不能幹!
但他面上絲毫不顯,畢竟乾爹的要求,只是一個尋常老人最樸素的願望。
他能做的,就是順著說,安撫為主。
「乾爹,您可別這麼說。」
陳易握住老人的手,「您老底子厚,這次氣血補回來,雖說修為跌落到練氣八層難以寸進,但再活個二三十年絕無問題。
至於我和三姐的事,我們肯定努力。
等不日我們結成道侶,還得給您磕頭敬茶呢,您老人家可得保重身體,等著喝我們的喜酒。」
陳易知道他乾爹很難活這麼久,但他這樣說,就是為了給乾爹一個盼頭。
人在有希望的時候,總能迸發出更強的生機。
張九歌聞言心情好了不少,但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底的憂慮:
「易兒,那周玄畢竟是金丹長老,他會不會……」
陳易則露出自信的笑容:「乾爹,孩兒現在是宗主看重的人,還與天工峰寧真人的愛徒是生死兄弟。
在這青雲宗,宗主和寧真人的面子,誰敢不給?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養身體。」
「嗯,嗯,那我就放心了。」
張九歌這才真正放鬆下來,靠在榻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就在這時,陳易腰間的傳音玉符毫無徵兆地震動了起來,
陳易心中疑惑,剛注入一絲神識,葉珊珊焦急的聲音便傳進了他的腦中:
「小弟!快來丹峰!
我被幾個丹峰的弟子攔住了,他們……他們還搶了給乾爹滋補的丹藥!」
陳易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寒光乍現。
「媽的,誰敢在這個時候,觸小爺的霉頭?」
「怎麼了,易兒?」
張九歌見陳易神色微變,擔憂地問道。
「沒什麼大事,乾爹。」
陳易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語氣輕鬆,「是庶務堂的長老傳訊,讓我去登記一下,領取築基修士的令牌和份例。」
令牌之類,自然會有人備好送來,這不過是個讓乾爹安心的藉口。
張九歌聞言,神色果然緩和:「既然是宗內正事,那你快去吧,別讓人久等。」
「嗯,乾爹您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陳易安撫好乾爹,轉身出了小院,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御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丹峰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全開,心中怒火與冷意交織。
剛到丹峰腳下,便有守山弟子上前欲要阻攔盤問:
「這位師兄,丹峰重地,請出示……」
陳易懶得廢話,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山弟子臉色大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連忙躬身讓開道路:
「師叔請!」
陳易神識迅速展開,掃過丹峰外圍區域。
很快,他便在一條通往靈藥閣的山道上,聽到了熟悉的爭吵聲。
只見古靈兒正將葉珊珊護在身後,兩人被七八個穿著丹峰弟子服飾的人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容貌中上、身著精緻丹袍的練氣期女修,下巴微抬,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高傲與自得。
她身後跟著的幾個弟子,也多是附和助威之色。
「古靈兒,」
那為首女修聲音尖利,「你好歹也是丹峰弟子,還是古副堂主的孫女,怎能如此明目張胆,將丹峰的資源私自送給外人?這不合規矩吧?」
古靈兒氣得臉色發白:「柳玉!你一個練氣弟子,也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給的丹藥,都是用我自己的貢獻點兌換的,是我個人的東西,與丹峰何干?」
「不見得吧?」
柳玉嗤笑一聲,眼神瞟向葉珊珊手中緊握的一個玉瓶,「我可是聽說,連古副堂主珍藏的築基丹,都差點給了某個不相干的老執事。
若是將那築基丹用在更有天賦的弟子身上,豈不是更能為宗門做貢獻?
我這也是站在丹峰、站在宗門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古副堂主畢竟只是副堂主,可別把這丹峰,當成你們古家的一言堂了。」
「那是我爺爺自己的丹藥,他有權處置!」
古靈兒爭辯道。
「誰知道呢?」
柳玉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說不準啊,是借著宗門的由頭,暗中斂財,補貼某些上不得台面的關係戶呢……」
「你……你血口噴人!」
古靈兒不善言辭,又急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