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大壯迷迷糊糊睜開眼,頭痛欲裂。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完全陌生的礦道里,照明珠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嗯……」
李二牛發出一聲呻吟,還好,還有氣。
「姐夫……這、這是哪啊……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李二牛聲音帶著哭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無助。
王大壯沒說話,運轉靈氣催動火苗術。
一簇微弱的火光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昏黃光線下,他看清了周圍。
礦道比之前那條更窄,兩側岩壁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光線,摸上去冰冷刺骨。
空氣中的灰白霧氣淡了一些,但陰冷氣息更濃,呼吸間肺葉都被凍得生疼。
他掙扎著站起來,扶著岩壁尋找出路。
沒走幾步,火光便照見一面由碎石和泥土堆成的牆,堵得嚴嚴實實。
他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又用礦鎬撬了撬,只掉下幾塊小石子。
「完了……」
跟過來的李二牛腿一軟,癱坐在地,「出不去了……姐夫,我們要死在這裡了……」
「不能放棄!」
王大壯低吼一聲,既是給李二牛打氣,也是給自己鼓勁,「天無絕人之路!往前走走,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
李二牛勉強爬起來,緊緊跟在王大壯身後。
兩人輪流施展火苗術,沿著陌生的礦道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去。
每走一步,寒意便濃一分,腳下的碎石咯吱作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仿佛踩在某種生物的骨骸上。
火苗在陰冷氣流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漆黑岩壁上。
李二牛緊緊抓著王大壯的衣角,嘴唇發白,身體不住哆嗦,小聲嘀咕:
「姐夫……我總覺得前面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們……
我好怕……」
「你他娘的閉嘴!」
王大壯厲聲打斷,聲音也在發顫,「別自己嚇自己!集中精神,找路!」
......
另一邊,那五個被貪婪驅使、深入霧氣的弟子,此刻正陷入更大的恐慌。
瘦高個舉著照明珠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神經質地念叨著中品靈石,仿佛這樣就能驅散不安。
矮胖弟子跟在後面,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忽然停下腳步,打了個哆嗦:
「不對啊……咱們走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到頭?
這路好像一直在往下?而且越來越冷了……」
「怕什麼!」瘦高個頭也不回,聲音卻有些發虛,「再走走看,說不定前面就是礦脈核心,靈石更多!」
又走了一段,礦道已窄到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矮胖弟子心臟狂跳,正要開口說往回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轟隆——!」
聲音在狹窄通道內迴蕩,震得耳膜發疼。
五人臉色慘白,猛地回頭,結果發現來路不知何時被一大堆塌方的碎石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這……這怎麼回事?!」瘦高個聲音都變了調。
矮胖弟子腿一軟,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完了……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另外三個年輕弟子更是嚇得眼圈泛紅,渾身發抖。
「別慌!都別慌!」
瘦高個強撐著鎮定,聲音卻抖得厲害,「咱們再往前走走,一定有別的出路!」
然而,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可五人別無選擇,只能戰戰兢兢地往前挪動。
照明珠的光芒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霧氣中,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
礦洞最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中。
陰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灰白色的霧氣在此處沉澱為淡淡的黑色,緩緩流動。
石窟中央,矗立著一塊通體漆黑、隱隱泛著幽藍色磷光的巨型礦石,仿佛是整個礦洞陰氣的源頭。
半空中,一名身著白色衣裙的女魂輕盈飄浮。
面容姣好卻毫無血色,身形完全透明,周身散發著刺骨的陰冷氣息。
她沒有實體,只是一團凝聚不散的強大魂體。
目光穿透岩壁,文娘看到了正在礦道中艱難前行的五名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飄到石窟一側,對著盤坐在平滑黑石上的少年輕聲笑道,聲音空靈而縹緲,直接在對方神魂中響起:
「成郎,感覺到了嗎?這次運氣不錯,有七個送上門的修士,雖然修為低微,但魂魄新鮮。
剛好,我來幫你把他們的魂魄抽出來,煉化成精純的陰魂之力。
這樣你的《陰陽玄幽訣》就能穩穩突破第二層,正式成為築基鬼修了。」
「多謝文娘費心。」
那盤坐的少年修士緩緩站起身來。
昏暗中,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
上半身還保留著生前的模樣,皮膚青白,穿著破爛的青雲宗雜役弟子服飾,死氣籠罩下的五官依稀可辨;
但從腰部以下,雙腿逐漸變得半透明,直至腳踝處幾乎化為虛影,仿佛隨時會消散。
他並非純粹的魂體,而是以自己原先的屍體為根基修煉鬼道,上半身勉強維持著屍身,下半身則因魂體化而逐漸虛化。
「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聲音帶著鬼魂特有的空洞迴響,「我二人這十數年來殘殺了不少誤入此地的青雲宗低階弟子,雖然每次都處理得乾淨,但長此以往,怕會引起宗門注意。
萬一有築基甚至金丹修士下來探查……」
「成郎不必擔心。」
文娘飄到他身側,伸出完全透明的手試圖撫摸他的臉,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對此她也不在意,日後出去隨便奪舍一具合適的肉身,便可有實體了。
那空靈的嗓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
「都是些無足輕重的練氣期弟子,死了也就死了,宗門哪會為了他們大動干戈?
此地偏僻詭異,陰氣隔絕,正是絕佳的修煉之所。
等你築基後,神識大漲,我二人便可真正開始神魂雙修。
屆時憑藉此地濃郁的陰氣,我們在金丹之前的修煉速度,也絕不會弱於那些天靈根天才。
日後待你我結成鬼丹,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做一對逍遙鬼修道侶,遨遊天地,可好?」
「就依文娘。」
少年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冰冷寒意,聲音依舊維持著那份空洞的溫柔。
沒錯,他就是十數年前,和陳易一同從洛城出來、拜入青雲宗的成才。
只因靈根低劣,修煉緩慢,遲遲未能引氣入體,最終被發配到礦洞做挖礦。
一次意外,他和大批雜役弟子誤入這處被陰脈侵蝕形成的絕地,被當時就已存在的女鬼魂文娘所殺。
只因自身天生陰氣較重,死後神魂未立刻消散,竟被文娘看中。
這女鬼沒有吞噬他的魂魄,反而以秘法將其強行穩固,並打入他尚未完全腐朽的屍身之中,傳授了一門名為《陰陽玄幽訣》的鬼修功法。
從此,他便成了一名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