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易沉思這廢棄礦洞深處為何會埋藏如此詭異陣法時,懷裡的二毛忽然動了動,探出小腦袋,朝礦洞深處嗅了嗅。
「唧唧。」(老大,我去前面探探路。)
它抬頭看向陳易,小眼睛裡帶著躍躍欲試的光。
陳易低頭看了它一眼,沉吟片刻。
二毛雖只是一階後期巔峰的妖獸,但其土遁之術精妙絕倫,在地底穿行的速度,哪怕是他半妖化的土遁術也抓不到對方。
讓它先去探查那深埋地下的陣法虛實,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也好,那你便去吧。」
陳易點頭,又叮囑道,「小心些,莫要冒險。
若有不對立刻退回,更不可主動觸碰陣法。」
「唧!」
二毛小胸脯一挺,應了一聲,便如游魚入水般悄無聲息地鑽入腳下地面,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陳易當即凝神,築基中期的神識自眉心湧出,順著那小孔向下探去。
他如今神識全力外放可達三里之遙,約一千五百米。
雖深入緻密岩土後神識有所衰減,不如地表那般清晰廣闊,但觀察二毛在下方數百丈範圍內的動向,仍是綽綽有餘。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二毛的身影在神識中若隱若現,平穩而迅捷地下潛。
四十丈、五十丈……
就在潛入約莫六十丈深處時,異變陡生!
神識畫面中,二毛那靈動的身影猛地一滯,隨即如同受驚的兔子,以比下去時更快數倍的速度瘋狂向上倒竄。
陳易心中一緊,下意識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無法與二毛直接交流。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從殷九娘那裡得來的二階御獸師傳承玉簡。
「看來此次回去,須得抽空研習一番了。」
念頭電轉間,二毛已急速逼近地面。
「怎麼回事,下面什麼情況?」
陳易立刻問道,他方才的神識一直鎖定著二毛,倒是沒有注意到二毛為什麼會突然往回跑。。
二毛抬起小爪子,急促地比划起來:
「唧唧!」
(別提了,鼠鼠我呀差點回不來了。)
原來二毛剛才一路遁到地下深處,發現下面的空間極大。
它正想探個究竟,結果周圍的泥土突然從四面八方朝它擠壓過來。
同時一股莫名的力量從下方湧出,要將它硬生生拖拽下去。
陳易聽聞,眉頭緊鎖,「難道是下面的陣法被觸動了?」
可是不可能啊,他一直用神識觀察著二毛,二毛的氣息隱匿得極好,幾乎與周圍岩土融為一體,不可能是二毛引發的。
「等等,莫非是……」
陳易猛然想起,自己為了在宗門辦事方便,已經很久沒有運轉《千幻訣》隱藏修為了。
「不好,是我自己的氣息!」
電光火石之間,陳易終於明白過來了。
那陣法感應的不是二毛那近乎於無的微弱氣息。
二毛早已收斂了所有波動,在地底穿行如同水滴入海,根本不會被發現。
它感應的是——
是站在洞口、毫無遮掩、築基中期靈力自然外放的陳易。
那翻土陣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嵌套陣法,恐怕是一個以靈力波動為觸發條件的陷阱。
「此地的陣法有點詭異,不宜久留,還是先離開,再做——」
陳易話未說完,異變驟起!
腳下大地毫無徵兆地轟然震動,仿佛沉睡的巨獸猛然翻身。
以他所站之處為圓心,方圓數十丈的地面瞬間龜裂,一道道暗紅色的陣紋從裂縫中透出,將昏暗的礦洞口映照得一片詭譎。
一股強橫得近乎蠻橫的吸力從地底湧出,直接攥住了陳易的全身,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將他向下拖拽。
腳下的土石瞬間鬆軟塌陷,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瘋狂旋轉的漩渦。
碎石、泥土、廢棄的礦渣都在向漩渦中心滑動,被那張暗紅色的大口吞噬。
陳易此刻徹底明悟。
翻土陣只是外殼,真正的嵌套陣法,是專門用來捕獵修士的。
這股吸力之強,足以讓毫無防備的築基修士瞬間失去平衡,被毫無反抗地拖入深淵。
但陳易,並非毫無防備,更非尋常築基!
他眼神一厲,壓下瞬間的驚詫,磅礴的氣血之力自四肢百骸湧出,筋骨齊鳴,發出低沉的嗡響。
他雙腳猛地向下一沉,足底仿佛與大地連成一體。
「不動如山!」
塌陷在加劇。
碎石從他腳邊滾落,墜入深淵,泥土在他周圍成片坍塌,露出下方更多閃爍的暗紅陣紋。
那些陣紋如同活過來的觸鬚,纏繞上他的腳踝,傳來冰冷刺骨的束縛感和拖拽力。
但陳易的身體巋然不動。
他站在漩渦的中心,周身氣血光芒隱隱流轉,與陣法的暗紅靈光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那股足以拖垮築基後期的力量,在他身上連讓他晃一晃都做不到。
然而二毛沒有這般本事。
它剛從土裡竄出來,驚魂未定,四隻小爪子還沒抓穩陳易的衣襟,便被那股精準的陣力裹挾住了。
「唧唧——!」(完了,鼠鼠這下死定了!)
二毛圓滾滾的身體根本抵抗不住,不受控制地向著不斷擴大的塌陷處滑去。
它驚恐地尖叫,小爪子拼命在碎石地面上抓撓,留下幾道徒勞的淺痕,卻絲毫無法減緩下墜之勢。
陳易雙腳如生根古樹,穩如磐石。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一直站在這裡,與這陣法角力,直至其力量耗盡,或者自己找到破陣之法。
但二毛等不了。
它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拖入那暗紅閃爍的深淵,生死難料。
「二毛,你他娘別叫!」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電光石火之間,陳易就做出了抉擇。
必須救二毛。
畢竟二毛可是從他剛進入修仙界就在一起的夥伴。
甚至在他心裡,二毛比三姐和乾爹加一起都要重要。
下一秒,他主動收斂了對抗的巨力,周身土黃色光芒一黯。
「轟——!」
一直被他強行抵住的狂暴陣力,如同決堤洪水,瞬間將他與二毛一同徹底吞沒、裹挾。
陳易順勢向前一撲,手臂疾探,一把將尖叫著下墜的二毛撈進懷裡,緊緊護在胸前。
隨即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入那暗紅色陣紋閃爍、深不見底的塌陷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