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押著成才在礦道中前行,周圍的陰煞之氣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
成才飄在前面,魂體在這濃郁的陰氣中反而凝實了幾分,甚至恢復了些許被鎖鏈折磨的損耗。
他心中暗自盤算著,這礦道越深,陰氣越濃,對他越有利。
只要到了文娘的地盤,這個用鎖鏈捆住他的陳易,未必還能如此囂張。
但他此時不敢有絲毫異動,因為五道陰魂鎖鏈時刻提醒著他,稍有異心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等到了極陰屍地,等文娘出手,等他們兩敗俱傷……」
成才壓下心中的怨毒,表面上依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極陰屍地已經不遠了。
陳易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傳來的陰氣波動十分強大,那裡必然是整個礦洞陰氣的源頭。
與此同時,極陰屍地深處。
這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方圓數十丈。
地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郁死氣的特殊土壤。
空洞中央,一塊通體幽藍、仿佛萬年玄冰般的巨石矗立。
巨石表面天然形成複雜的紋路,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精純的陰寒之氣。
文娘盤坐在幽藍巨石之上,周身灰白色的陰煞之氣環繞流轉。
她猛地睜開眼,空洞的眼眶中,幽綠色的鬼火劇烈跳動。
她感應到了,有兩道氣息正在快速接近。
一道熾熱如烘爐,正是之前那個讓她吃了大虧的築基體修,那旺盛的氣血隔著老遠都讓她魂體感到不適。
另一道……
文娘的眉頭微微蹙起,魂體中湧起一股陰冷的怒意。
那是成才的氣息,而且氣息虛弱紊亂,顯然受了傷。
「他怎麼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
文娘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她布下的陣法有干擾感知之效,尋常修士絕難在短時間內精準定位極陰屍地。
但很快,這絲疑慮就被更強烈的憤怒淹沒了。
成才和那個體修在一起,而且從氣息的相對位置判斷,是成才在前面引路。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文娘的聲音空靈而冰冷,在空曠的屍地中迴蕩,帶著刻骨銘心的怨毒。
她生前被最信任的男人欺騙、背叛,被迫捨棄肉身轉修鬼道,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苦熬百年。
如今,連這個自己親手培養了十幾年的鬼修,也倒戈向了敵人。
殺意在她魂體中翻湧,如同沸騰的毒液。
她緩緩從幽藍巨石上飄起,周身灰白色的陰煞之氣如同活物般瘋狂匯聚過來,在她身後形成一片翻騰的霧海。
礦道中,陳易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的神識邊緣捕捉到了一絲異常,前方的白霧正在以詭異的速度流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牽引著,朝某個特定的方向瘋狂匯聚。
「來了。」
話音未落,前方翻湧的白霧中,一道幽藍色的寒光毫無徵兆地無聲刺出!
那是一柄完全由精純魂力凝聚而成的短匕,不過尺許長短,卻比之前的陰魂刺速度更快,軌跡更加刁鑽詭異,直取陳易的咽喉要害。
匕身幽藍光芒流轉,散發著凍結神魂的陰寒。
陳易早有防備,神識一直高度集中。
他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應對。
「去!」
懸浮在成才周身的五道陰魂鎖鏈猛地亮起幽光,驟然向內收緊,將成才的魂體牢牢捆縛,然後狠狠向前甩了出去!
直接擋在了那柄魂力短匕的必經之路上!
「不——!!!」
成才驚恐絕望的尖叫才剛剛發出半個音節,那柄幽藍色的魂力短匕已經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魂體。
「噗嗤!」
不是致命位置,但魂力凝聚的鋒刃對同為魂體的鬼修而言,傷害是實打實且放大的。
短匕刺入的瞬間,成才的魂體發出「嗤嗤」的聲響。
大量灰黑色的魂氣如同鮮血般從傷口處瘋狂逸散,整個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邊緣處甚至開始化為灰色的光點飄散。
這是魂體即將徹底潰散的徵兆。
「陳易!!!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成才發出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絕望的嘶吼。
他沒想到陳易如此狠辣果決,一點同鄉之情都不顧。
白霧翻湧,文娘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她看著被當作擋箭牌、魂體瀕臨潰散的成才,空洞的眼眶中幽火跳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成才看到了那絲情緒。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怨恨和算計。
他拼命掙扎著,朝文娘的方向伸出幾乎要消散的手,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卑微到極致的哀求:
「文娘!救我!我是被逼的!
他拿鎖鏈捆我,用魂飛魄散威脅我!
我沒辦法啊文娘!十幾年來,我從不敢有二心!
我一直忠心耿耿啊!救我!求求你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魂飛魄散啊!」
文娘盯著他,沉默了。
成才的魂體正在加速逸散,邊緣的灰色光點越來越多。
他眼中的鬼火瘋狂跳動,滿是哀求與瀕死的恐懼。
那副模樣,和當年被她殺死、又被她強行轉化為鬼修時一般無二。
十幾年相處,或許談不上什麼感情,但成才確實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適合修煉《陰陽玄幽訣》的「材料」。
他死了,短時間內很難再找到一個被她完全控制的鬼修來作為神魂雙修的媒介,功法的進展會大大延遲。
文娘面無表情地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一道凝實如墨的灰黑色鬼氣從她掌心射出,精準地沒入成才瀕臨潰散的魂體之中。
這道鬼氣如同最有效的黏合劑,瞬間包裹住他逸散的魂力,強行將那些即將化為光點的部分重新凝聚。
成才劫後餘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文娘身後,魂體緊緊貼著地面,看向陳易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仇恨。
「文娘,替我殺了他!將他抽魂煉魄,永世折磨!」
他惡狠狠地嘶聲道。
文娘冷冷道,目光始終鎖定在陳易身上,「待會兒再跟你算帳。」
她不再廢話,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